他把两本《傲慢与偏见》放进了书包里。
滴!滴!
两声清脆的车喇叭声打破了街道的寂静,一辆白色的小轿车缓缓驶过,带起一阵盛夏的微风。
路两边法国梧桐的枝叶被风撩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同时翻动书页。
“待会儿直接去一楼自习室。”身旁快速走过两个人,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道,脚步急促,象是赶着去占座。
李慕白侧目望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平阳市图书馆门口。
相较于省图书馆那种人来人往的热闹,市图书馆显得宁静祥和得多,没有排长队的读者,也没有拖着行李箱来学习的大学生,甚至连门口的共享单车都只停了两三辆。
即使不是为了在这里偶遇梅雨露,从前的他也总是周末来这所图书馆学习。
初三那会儿,他每个周六上午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背着书包,带着水杯,从开门坐到中午,中午在外面吃个饭,下午又回来。
直到上高二,他才渐渐没来了。
这座图书馆里,藏着他一路以来的痕迹。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十四分,时间还算宽裕,今天的作业他已经全部做完了,回去也只用拍照上载到钉钉就好了,手机上没有再弹出新消息。
把手机揣回兜里,李慕白站在图书馆门口尤豫了几秒。
进去看看吧。
他迈步走进市图书馆。
一楼大厅空旷安静,瓷砖地面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下面摆着两盆快枯了的绿萝。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缓缓往上走,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墙面上贴着一些名人名言和活动海报,有些已经泛黄卷边了,上面的日期还是前年的。
他走到熟悉的四楼,娴熟地将自己的背包存进门口的储物柜里。
四楼的空间不算大,市图书馆甚至还没他们学校的两栋教程楼加起来大,站在四楼的栏杆前往下看,便能看见一楼中庭那座被绿植包裹的假山小池。
池水已经不太干净了,上面浮着几片落叶,假山石缝里长出了杂草,但整体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李慕白走进阅览室。
工作人员正坐在门口的借阅台后面,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目光从脸上移到肩上,又移到手上,确认他没有带包和饮料之后,才安心地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阅览室里几乎没有人,几排深褐色的木质书架整齐地排列着,靠着窗户。
李慕白在书架间慢慢穿梭。
他的手指从书脊上滑过,《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空白》《朝花夕拾》……这些书他以前都翻过。
继续往前走,李慕白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一本书上,《三国演义》。
他伸手柄它从书架上抽出来,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标题,边角已经起了毛边,书脊上的胶水也有些开裂,和从前他看过的那个版本一模一样。
不,他细细看了一下纸张的泛黄程度和扉页上的印章,应该说就是当年那本。
他还在书里翻到了一张书签。
记得这张书签是某次来图书馆的时候李慕白随手夹进去的,当时看到哪一页就夹在哪一页,想着下次来了接着看。
结果临近快看完的时候,因为隔了几周没来,他于是忘记了这回事,这张书签就这么安静地待在这本书里,一待就是好几年。
几年过去了,也没见别人把它收走。
李慕白拿着书走到窗台边,随意地翻阅起来。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脚步声,很轻,似乎有人走进了这处书架间,脚步在他身前的某排书架前停留了片刻,然后又动了。
李慕白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阅览室里有人走动再正常不过了,他没必要大惊小怪。
脚步声渐渐消失了。
书架间又归于平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他自己翻书的声音。
他看得很快,他当时还剩几页没看完,几分钟后便合上了书本,用手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书拿着,准备放回原位。
抬起的手忽地顿了一下,这本书的原位置正安静躺着一张粉色便利贴。
他刚才抽书的时候没有看到这张便利贴,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李慕白看了看四周,周围没有人,他把便利贴从书架上扯下来,默默放进了口袋里,连同那张旧书签一起。
走出书架,他深深看了阅览室一眼,似乎想把这处空间印在脑子里,李慕白收回了目光,抬腿离开了阅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