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步子不紧不慢,穿过一道道寂静的宫门与长廊。
把身后那片依然被沉重气氛笼罩的殿宇,连同黑暗中那几道交织着忌惮与怒意、如实质般扫过他背影的强大神念,一并抛在了身后。
他没打算回谢府的乌衣巷,也没去任何可能被眼睛盯上的地方,就这么随意走着,漫无目的,踩在洛京沉睡的长街石板上。
宫里那一幕够惊心的,法象威压碾过来的时候,胸腔里的气好象都被抽空了。
还有那“逐字紫符”抛出去后激起的无声巨浪,现在想来,反倒有点模糊了,像隔了层纱。
心里头静得出奇,甚至有点轻飘飘的,好象一直扛着的什么东西,终于稳稳放下了。
师叔交代的差事,总算是了结了。
手法是激烈了点,可效果嘛,应该够明白。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穿过了几条黑黢黢、连更夫梆子声都听不见的坊市,前头道边歪着一座小土地庙。
在洛京这地界,这种小庙太不起眼了,墙皮斑驳,门庭冷落,夜里看着孤零零的,香火气淡得几乎闻不到。
李宣没尤豫,径直走了进去。里头昏暗,只有泥塑土地像跟前那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
他朝神象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走到庙后墙根。
手指抬起来,掐了个简单的诀,一点清莹莹的光便从他指尖逸出,悄无声息地渗进墙砖一道缝隙里。
眼前的土墙顿时象水波似的晃动起来,涟漪散开,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狭窄的石阶,底下隐隐透出光。
李宣侧身进去,身后的墙壁随即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痕迹。
往下走了大概十来丈深,眼前忽然敞亮。
是间石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就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矮几。
几上摆着茶壶和两只杯子,壶口还袅袅飘着一点白汽。
元逸师叔就在蒲团上盘坐着,闭着眼,象是养神。
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道袍,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气息收敛得跟普通人没两样。
可要是仔细感觉,就能察觉到那偶尔泄出的一丝锐气,像藏在鞘里的薄刃,能轻易划开这石室里的沉闷。
“师叔。”李宣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元逸师叔睁开眼,目光跟冷电似的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微微点头:“没伤着筋骨,还行。”语气还是那么干脆,直奔主题,“事办妥了?”
“妥了。”李宣在对面的空处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仰头灌了下去。
温热的茶汤滚过喉咙,那股火辣辣的滞涩感,总算缓和了些。“按您的吩咐,‘逐字紫符’送到了他眼前,该带的话,一个字没少。”
“恩。”元逸师叔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姚家那小子,什么反应?”
“状似怒极。”李宣说得平静,象在讲别人的事,“法象境的威压,差点没把我摁碎在殿上,后来您那道剑意横过来,宫里深处有几道更沉的气息醒了,两边僵了一会儿……末了,还是让我走了。”
“哼,骨头软了,眼力见倒还有几分。”
元逸师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昭武老儿的这些子孙,是一代不如一代,心思倒活络得紧,投靠紫清观微道?这条路,怕是走着走着,就把自己走没了。”
“紫清观微道”这五个字飘进耳朵,李宣心里那些压了许久的疑惑,一下子全翻腾上来。
他放下茶杯,看向师叔:“师叔,弟子一直有件事想不透,这紫清观微道,一直听闻同我太华并称三大仙道古派,却总觉神秘不清,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做我宗道敌?”
元逸师叔没马上答话。
他放下杯子,石室里忽然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子偶尔噼啪轻响。
他的眼神有些空,象是穿过了石壁,落到了很远很远。
“道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种李宣很少听到的凝重,“因为紫清观微道与我宗背道而驰,已然绝了共存的可能,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道争锋,便是如此酷烈。”
李宣脊背下意识挺直了,凝神听着。
“紫清观微道那帮人,嘴上总是挂着‘承袭天道’的名头,想在人间立一条规矩,叫‘万世不移’。”
元逸师叔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此道看似冠冕堂皇,追求永恒秩序,实则……恐怖可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宣:“你试想,若天地众生,贵贱尊卑,福祸寿夭,乃至修行资质、道途上限,皆在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