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峮垂首立于阶下,将玉屏山之行,李宣那淡漠疏离却又斩钉截铁的拒绝,原原本本禀报完毕。
殿内烛火似乎都因这汇报的内容而黯淡了几分,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
高座之上,何擎苍沉默着。他放在乌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膛微微起伏,似有雷霆之怒即将喷薄而出。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冰寒的笑声传来。
“呵呵.....好,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好一个世外仙宗的高足!”
何擎苍的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视我何氏千年基业如无物,将我族诚意践踏脚下,当真以为背靠仙宗,便可在这艮土城为所欲为么?”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如成坚冰:
“既然这位玄一道长执意要与我何氏为敌,那便怪不得我等了。仙宗高远,他不过小小弟子。同境相争,生死自负!”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中几位内核族老。
“传令:”
“一,即刻起,召回所有在外执行非紧要任务的嫡系力量,加强各处产业要地防御,尤其是那几处矿脉与药园。”
“二,何峮,你坐镇城中,监控东方氏和张氏两族及城主府一切异动。”
“三,”他看向那两位沉默的族老,“两位叔父。烦请二位出手,亲自走一趟。你二人皆是我族支柱,紫府中期修为,精通合击之法,联手之下,纵是紫府后期也可周旋。此次,务求一击必杀,夺回宝鼎,将那玉屏山.....夷为平地!”
何狰,何猊二人闻言,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内蕴,同时拱手:“谨遵族主之命。”声音平淡,却透着铁血与自信。
他们是何氏真正的底蕴,久经杀戮,远非何魑或那些客卿可比。
“四!”何擎苍最后补充,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飞符传讯给飞蜈山,响波河,让他们提高警剔,近期莫要轻易离开巢穴,若遇袭击,立刻求援并固守待援。千鲤湖那边.....也通知一声。”
他虽对那头猪婆龙有些不满,但此刻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何氏开始针对李宣展开杀机!
................
玉屏山,清净观。
李宣独立崖边,山风莹润的面庞。
他双眸微合,心神中有关那飞天蜈蚣的情报逐一流过。
飞蜈山那飞天蜈蚣,铁甲铜壳,其飞遁之能犹为迅疾,且毒性猛烈,擅毁道基!据黑罴所说,应该在诸妖魔中能排第三。
东方隐的探报则更细致:“其盘踞毒瘴谷,驱使万千毒虫,性情狡诈残忍,修为疑似紫府中期,为何氏掌管阴魄铁矿。”
紫府中期,甲坚毒猛,爪牙众多,且恶迹昭彰。李宣睁开眼,眸底清光湛然,非但无惧,反有锐意流转。
初入紫府二重“聚灵显形”,元灵凝实,法力滋长灵韵,更有那缕先天祖炁化入其间,正需一块够分量的磨刀石,一试锋芒。
“黑罴。”他转身唤道。
正抱着一块灵石小心舔舐的黑熊连忙窜来,瓮声道:“老爷!”
“看好山门,紧闭阵法。贫道去去便回。”李宣将一枚新炼的感应玉符递与它,又嘱道,“若有变故,捏碎此符,保全为上。”
黑罴郑重接过,熊脸肃然:“老爷放心!山门交给俺!”
李宣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似缓实疾,融入山间流岚清风,朝着东南飞蜈山方向飘然而去。
他未驾炫目遁光,只凭与天地灵机那份新近得来的更深契合,身影在峰峦间几个明灭,已然远去。
飞蜈山,毒瘴谷。
谷中五彩毒瘴翻腾,腥甜腐气弥漫,虫豸嘶鸣潜藏。洞窟深处,猩红复眼骤亮,十馀丈乌黑蜈蚣妖躯躁动不安。
“何氏什么意思?难道以为还有人敢来本王这里撒野不成?”
飞天蜈蚣一口将传讯玉符吞掉,不以为意。
它自半甲子前终于突破紫府中期后,便渐渐对何氏阳奉阴违。
而且对自身铁甲和毒光自信万分,飞天蜈蚣盘踞洞府石柱之上,看着下方万千毒虫争相残杀,它眼中闪过残忍之色。
谷口瘴气忽分,玄袍身影缓步而入。护体清光微漾,毒瘴触之即散,隐匿毒虫惊惶退避,稍迟便化飞灰。
飞天蜈蚣有所感应。
“大胆!”它怒啸破空,窜出洞府,悬于半空,复眼死死盯住李宣,“竟敢送上门来!”
前脚何氏才警示给它,后脚这玉屏山道人就这般来了?
李宣抬首,面色平静:“贫道玄一,特来了结此地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