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幸存下来的平民和士兵们聚集着，他们脸上没有劫后馀生的喜悦，只有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他们看着马背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王子，看着他冰冷空洞的眼神，看着他身后远处平原上那些正在处理尸体的恐怖怪物，纷纷下意识地后退，挤在一起，如同受惊的羔羊。

    雷顿勒停战马，停在了他的父亲，国王里索奥面前。

    父子对视。

    “父亲，我办到了————”

    看着面前的父王，雷顿有些颤斗的说着，随后，他看向周围的平民和士兵，大声道！

    “我们——胜利了！！！”

    “我带来了援军！他们会和我们一起收复失地！血债血偿！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听着雷顿的话，所有人都有些将信将疑。

    如此可怕的怪物，不会伤害他们？

    “代价呢——

    ，老国王里索奥的声音干涩而沉重，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巨石下艰难挤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儿子脸上，那目光中混杂着劫后馀生的微弱庆幸、无法言喻的恐惧，以及一个父亲最深切的担忧。

    这个问题，同样是在场所有幸存者心头沉甸甸的巨石。

    如此恐怖的力量，如此轻易地碾碎强敌——————

    黑巫师的援助，代价呢？

    雷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能感受到父亲目光的重量，能感受到周围子民那充满疑虑和恐惧的注视。

    那份以灵魂和国运签订的、冰冷残酷的契约条款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不能说实话。

    一旦真相揭露，刚刚从纳尔铁蹄下幸存的亚瑟，立刻就会从内部的恐慌和绝望中彻底崩溃。

    他亲手带来的“拯救”，会瞬间变成更大的灾难。

    他必须维持这个谎言，至少现在必须。

    看着面前的父王，雷顿的嘴角艰难地动了动，试图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僵硬而脆弱，如同冰面上的裂痕。

    他避开了父亲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微微转过头，望向城外那些正在沉默处理尸骸的黑暗造物，仿佛在确认他们的“无害”。

    “我和寂静之森里的一位————大人物，有些旧交情。”

    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斗。

    “他答应伸出援手。他想要的————仅仅是纳尔.公国的战利品，以及————未来可能的一些————研究材料。”他含糊地处理着最后一个词。

    “但是因为巫师界的一些————规矩，他本人和他的直属力量不便直接介入世俗战争。”

    雷顿继续说着，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谎言。

    “所以，他派遣了这些————盟友”来协助我们。现在，我们可以凭借他们的力量，不仅保卫家园，更能反击！收复所有失地！让纳尔人为他们的暴行血债血偿！”

    他再次转向人群，提高了音量，试图用复仇的火焰掩盖内心的冰冷和空洞：“他们受命于此，只会对付我们的敌人！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亚瑟子民！我以王族的血脉向你们保证！”

    人群中出现了一些细微的骚动。

    恐惧并未完全散去，但“复仇”和“收复失地”的字眼，确实点燃了部分人心中的火苗，尤其是那些家园被毁、亲人罗难的人们。

    将可怕的怪物导向敌人，总比它们降临在自己头上要好。

    然而，老国王里索奥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雷顿那闪铄的眼神、僵硬的姿态、以及话语中刻意模糊的地方，都无法让他安心。

    “旧交情”？

    “研究材料”？

    “规矩”？

    这些词汇背后隐藏的东西，让他不寒而栗。

    但看着周围刚刚经历浩劫、惊魂未定、此刻又因“胜利”和“复仇”的许诺而稍微燃起一丝生气的民众和士兵，里索奥知道，此刻不是追问到底的时候。

    强行揭开真相，可能立刻就会引发无法控制的混乱。

    他将所有的担忧和恐惧强行压回心底，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艰难、疲惫不堪的表情。

    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臂一触手一片冰凉，让他心头又是一颤。

    “回来就好————胜利就好————”

    老国王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亚瑟————需要你。”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再追问代价。

    他只是承认了既成的事实胜利，以及儿子带来的这支恐怖却强大的力量。

    雷顿心中微微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