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父亲。
“……”倪红安莫名暗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规矩坐好,等他接电话。
秦鸣春清嗓,然后点开免提:“爸。”
“老三,你二叔又住院了。”
“……”秦鸣春没有表情,仿佛早猜到会有这个结果。
倪红安眼皮突跳。
搞文字工作的,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秦立言声线毫无波澜,“Ben又是怎么回事,也跟着你胡闹。”
闻言,倪红安斜瞥秦鸣春。
秦董说的是Benjan配合他录回应视频的事。
没给回答的机会,语气里更多的是对底下人没规劝的责怪,她听出来了。
“……”秦鸣春继续保持缄默。
秦立言继续道:“老三,我同你讲过的,时代变了,危机的本质也跟着改变了,你再这样做不就火上浇油吗?”
秦鸣春眼中划过一丝迷茫,仍旧没回话。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用豆包的话说,他只是选择了最直接、最个人化的方式回应。
倪红安微一蹙眉,旋即舒展。
深意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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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倪红安短暂走神的间隙,电话已经挂断,她忐忑看向秦鸣春,心里打鼓。
不确定是友好收线,还是谁单方面甩脸子。
倪红安头一回旁听秦鸣春和长辈通话,这爷俩真有意思,不像父子,更像上下级。
各有各的苦。
她忽然共情了叶澜依,“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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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鸣春怔怔的,倪红安胳膊肘轻轻撞他一下,“给你讲讲?”
“讲什么?”秦鸣春问。
倪红安挑眉,“讲讲舆论规则,也是秦董说的,危机的本质。”
“以前危机是‘你事情做错了’,但现在,绝大多数都是‘公众情绪被点燃了’。”
“现实世界里弱肉强食,舆论世界正相反,讲道理的人,永远打不过有情绪的人。”
“大品牌天然被审判,现实越强势,一旦深陷舆论漩涡就会越被动,因为只要开口,网民就会觉得你用资本欺负人。”
“想想那些踩雷的同行,那个雪糕,那个预制菜,大老板在社媒平台正面硬刚手撕网友,结果呢,基本都没好下场。”
秦鸣春蹙眉,边消化倪红安的话,“按规则也有错?那要规则有何用!”
他不理解。
“不是规则没用,而是情绪永远冲在事实前面。”倪红安解释。
“想想黎老师翻车,我们直播间的破天谩骂,那时候有人在乎产品好不好吗?没人在乎!大家只需要一个靶子,宣泄不满。”
“所以,明白了这点,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你懂了吗?”
秦鸣春接话,“理解情绪,接纳情绪。”
倪红安笑:“其实说人话就是,大家一起玩,不讲逻辑,也不解释,只谈感受。”
“我知道了。”秦鸣春只剩缓缓点头。
又学到一招。
他对她从欣赏转为佩服,而他,离“圆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倏地。
秦鸣春回过味儿来。
父亲这通电话,不像问责,更像有意为之的提醒,一定是大哥尽力斡旋的功劳。
想罢。
秦鸣春发消息给秦胜昔:【谢了。】
秒回。
大哥连发两条。
【别谢这么快!】
【回头给我表演个用脚关车门。】
“……”
秦鸣春已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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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私人会所恒温泳池。
秦立言坚持游完两个来回,刚在池边摘下泳镜和泳帽,冷不丁一块毛巾递过来,待看清来人,朗笑里带着揶揄,“追得够紧的。”
“老秦,是你不够意思了。”老苏硬把毛巾塞他手里,扶膝坐在躺椅一侧。
秦立言顺手把毛巾搭肩上,没接话茬。
华雅正处风口浪尖,他是对秦鸣春的硬刚不满,但放生意场里,未尝不是一种态度,尤其秘书汇报过视频会内容,他也觉得痛快。
见人不搭腔,老苏也不恼,“老秦,我听说你家老三要直播搞什么原料溯源?”
“听说?听谁说的?”
“……”老苏讪笑。
渠道八仙过海,懂得都懂。
秦立言打太极甩锅,“老三全权在管,我没过问。”
“如果直播真能展示从原料到成品的完整链路,你们倒是有机会转移注意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