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匪寨的人就把药材送了下来,一共有七百两银子的药材。
李嫣然带着李郎中、李大郎、三个婶子连夜赶工。
小石头和石兰,也脚不沾地地打下手。
新药材一批批进来,制药的工序一天没断过。
石磊在偏房里腾出地方,把新制好的金疮药一瓶一瓶装进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
栓子看着满屋子的药箱,忍不住问了一句。
“磊子哥,药都堆这么多了,不往军营送吗?”
石磊站在偏房门口,看着那些药箱,半天没说话。
不是他心狠。
这些药现在送上去,一天之内就能铺到各个大营,能救下不少伤兵的命。
可然后呢?
上头的禁令还在。
万户侯下面八个千户被罚,冯千户罚了一年俸。
他现在把药送过去,那是违反军令,是私药。
军需那头就等着他石磊再犯错。
他只是个百户,又挂在军营里,不像外头的商人能躲能跑。
孙德茂和赵虎正愁抓不住他的把柄。
他只要再往军营里送一瓶药,都不用孙德茂出手,监军就能先办他一个“违抗军令”。
到那时候,药没了,人也没了,更救不了谁。
所以现在不能送。
只能等。
等那些伤兵用军需的破药,一个个熬不住时,一层一层往上捅。
最后捅到万户侯那里,让上面去找军需扯皮。
什么时候拿到正经批文,他再把足量的药一次性铺开。
那时候,他的药就是救命的药,不是违禁的药。
做事不能凭一腔热血。
热血上头容易,可越是和赵虎、孙德茂这样的小人过招,越不能让人抓住辫子。
石磊这么想着,眼神慢慢沉了回去。
他把偏房的门锁好,没再往里看一眼。
这两日,他刻意没去军营。
他怕自己一见那些伤兵,心一软,就把药全放出去了。
冯千户也没来提赊药的事。
其他几个千户都心里有气,石磊的药被他们扣在手里,谁也没再往下发。
上头不是不许私药入营吗?
那就不发。
罚也罚过了,骂也骂过了,如今出了事,自然有该兜着的人出来兜。
军营里的情形,一天比一天糟。
前几日刚送回来的那批伤兵,有的伤口开始红肿化脓,脓水把包好的布条都浸透了。
到了夜里,有人高烧不退,满嘴胡话,身子蜷在草铺上抖,连哼都哼不出声。
有几个伤在肚腹和大腿根上的,伤口发了黑,臭味几尺外都闻得见。
军医们熬红了眼,拆纱布、清脓水、灌汤药。
可架不住人太多,药又不对症。
前两天还能说话的人,转眼就没了声息,抬出去时盖着一张草席,脸上的血污都没擦净。
死人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各个千户所里的百户,是最先红眼的。
他们天天泡在伤兵营里,眼看着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弟兄,被劣药拖成死人。
火气一天比一天大。
有人摔了药箱,当着一众兵丁的面把军需的药踹出老远,骂得嗓子都劈了。
“这是药吗?这他妈是催命符!
要是用石百户的金疮药,这会子早就结痂了!
几瓶药的事,几两银子的事,非把弟兄们往死里逼!”
几个千户来营中巡视,看的都是同一个场面。
伤兵等不到好药,轻伤拖成重伤,重伤拖成没命。
后方伤员越来越多,前线还在不断往下抬。
一个千户在伤兵营外站了半刻,回头对身边的百户说:
“仗还在打,兵先死了一半。
这不是打胡人,这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冯千户是最先炸了的人。
他直接去找了另外几个千户。
七八个千户一碰面,话没几句就拍桌子骂了起来。
有人说:“军需采办的药什么德性,咱们当兵的心里门儿清。
以前好歹还遮着掩着,这回是拿人命给他孙德茂填窟窿!”
也有人说:“别扯那些,眼下前线的兄弟还在拿命填。
后面的伤兵一个接一个断气。再这么下去,关隘还守不守?
咱们这些带兵的,还有什么脸去见底下的弟兄!”
众人越说越火大。
冯千户一拍桌案。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