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年纪小的,颤声答道:“回……回千户大人,是……是百夫长给我们的。”
“哪个百夫长?”
“张百户、孙百户他们都发了,一人两瓶,说先紧着有伤的弟兄用。”
赵虎脸上的肉抽了抽,那两撇假胡子随着嘴皮子一动,看着更假了。
他重重吐了口气,转身就往营帐走。
“老棍子,你去把所有的百夫长,都给我叫到中军帐来!现在,立刻!”
老棍子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各营传话去了。
没一会人就到齐了。
中军帐里,十个百户分两排站着,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服气。
赵虎坐在上首,面皮紧绷,胡子随着呼吸轻轻抖着。
老棍子弓着腰站在他身后,眼珠子滴溜溜转。
“谁让你们把石磊的药带进营里的?”
赵虎开口,声音不高,却故意压出了一股子官威。
“说!谁带的头?”
张老栓站在人堆最前头,看了赵虎一眼,拱了拱手。
“回千户大人,没人带头。
弟兄们听说外头几个卫所,都在用石百户的金疮药?
还说伤兵用了都说好。
我们这就去讨些回来,给手底下有伤的兄弟使使。
这药不进账,不走军需,是石百户白送给咱们的。
敢问大人,这犯的是哪条军纪?”
他语气不算冲,但一个软钉子顶在那儿,把赵虎的火“噌”地顶了上来。
“白送?”
赵虎冷笑一声。
“军营重地,伤药这种东西,是能随便从外头带进来吗?
军需有军需的规矩,药材有药材的章程。
你们不禀报,不请示,私自让外药流入军营。
还在营里到处散布,搞得人心浮动。这还不算违纪,什么算违纪?”
孙成站了出来,脸色也不好看。
“大人,军需发的药什么成色,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们不是没领过军需的药,兄弟们的伤越敷越烂。
有的高连续三天不退,军医来了也没法子。
石百户这药,是前李院判家的方子,我们自己花钱买不起,人家念着咱们这些老弟兄,白给药使。
到了大人嘴里,怎么就成了‘违纪’了?”
“放肆!”
赵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茶碗咣当响。
“本官没问你们的伤!
本官问的是,谁许你们把外面的药带进来的?
军营里,何时轮到一个被调去管军械的前百户。
插手伤药的事了?
石磊是什么人?
他一个管军械库的,哪来的本事制药?
这药里面都有什么,谁说得清?
出了事,是你们兜还是本官兜!”
王猛一直忍着,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往前一步,嗓门大得能把帐顶掀了。
“赵千户!你说话可要凭良心!
石磊是什么人,这个千户所里谁不知道?
他爹石老千户带我们打过的仗,比你当上千户这两年,干的实事多得多!
他石磊自己掏腰包制药,赊给弟兄们用,到你嘴里就成了来路不明了?
你不就是怕他抢了你老丈人的军需买卖吗?
别把我们都当傻子!”
“王猛!你——”
赵虎霍地站起来,动作太猛,下头一扯,疼得他脸都抽了一下。
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指着王猛。
“你敢污蔑本官!”
张老栓赶紧去拽王猛,但王猛是个直筒子,甩开手又往前顶了一步。
“我哪句话说错了?
别以为你在外头干的那点事,没人知道!
军需采办的药什么价、什么货色,当兵的心里都有杆秤!
石磊的药为什么进不了军需?
还不是因为你老丈人一句话,就给驳了!
现在他白送给弟兄们用,你又跳出来要打要杀,你还讲不讲理?”
赵虎的脸色变了又变,又红又青。
他心里清楚,自己理是站不住的,但今天这口气要是不出。
以后手底下这些百户,更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他死死盯着王猛,牙关咬得咯咯响。
“好,好得很。”
赵虎突然转向帐外。
“来人!这几个百夫长目无军纪,顶撞上官。
私带外来药物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