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礼佛
    城门处,文吏手捧帛书,一字一句于的朗声宣读道:“安西将军、雍州刺史、都督雍、陇、幽诸军事,豫章世子领秦台尚书令!

    开府仪同三司!”

    “尚书令王尚,领尚书左仆射!”

    “左仆射梁喜,领尚书右仆射!”

    “雍州左长史王修,擢吏部尚书!”

    “世子参军颜延之,擢度支尚书!”

    “世子中兵参军江秉之,擢左民尚书!”

    “前立节将军苟和,擢刑部尚书!”

    “相国左司马毛修之,兼工部尚书!”

    “薛徽,擢祠部尚书!”

    “雍州主簿杜骥,擢尚书左丞!”

    “安西参军杜坦,擢尚书右丞!”

    驻足围观的一众主民得知秦廷百官罢免,有喜有悲。

    耳熟能详的大臣更是不复,留下的老人不过王尚梁喜二人,除此之外,皆是声名不响,或是他们未曾听闻过的士人担任要职。

    不少人朝官乃是远亲,或是互有往来,现今连其去向都已不知,多半已罢官回乡,颐养后生。

    其实对于半数士臣来说,早已就做好了这“卸磨杀驴”的准备,更何况他们不是驴,而是豚”。

    靠着家族的产业,那些俸禄授田根本不值一提,往前清闲无事也就罢了,当下日日不得喘息,是要将人逼疯。

    文吏绘声绘色的宣读数遍后,将帛书转交于同僚,推开拥挤围堵的人群,快步往官署行去。

    “让让————”文吏皱眉道:“让开!”

    吼声落下,左右的士民怔了怔,见其面色灰暗,脚步虚浮,未有驳斥,赶忙往左右退让。

    未待文吏走出几步,城门外数队甲士涌入,驱使着一辆辆车乘入城。

    掼甲顶盔的军士越过拥簇在文吏前的士民,有条不紊扫清驰道。

    还在听读诏令的士民,偏首窥见车乘上璀灿炫目的金银玉器时,目光尤如沾粘住,难以再自行移开。

    在诸多财货之后,便是一辆呈放着两丈高铜佛的辂车,此后,则是同如囚徒押送的百馀名僧人。

    崇佛的士民见此一幕,神情愕然,转而代之的则是不解、困惑。

    有人向铜佛躬身行礼,有人义愤填膺”上前对甲士动晓情理,却无一例外,皆被喝退。

    沉敬仁看着街市上百姓的作态,双眉紧皱,情况与他料想的大为不同,姚家三代人传扬佛道,致使关陇士庶崇佛极深,受荼毒匪浅。

    即使大多数人还存有理智,浅尝辙这,但那部分信徒,确是真的不分青红皂白,甚至敢近前冲撞车队。

    待到运车囚僧没入街道后,于队末的一名名衣衫槛褛,形色枯槁的信徒”,步履蹒跚的入了城。

    门徒”中多数人皆是初次来到长安,却对此间的繁华”不为所动,他们脸色蜡黄眼框泛红,因为常年的竭力劳作,加之吃食寡淡,大都佝偻着背,与身着锦绣衣裳的世家子弟,与红光满面士民显得格格不入。

    后者为佛寺供奉香火,以求庇佑,以求家门兴旺、平安,前者有是因战乱而流离失所,遁入佛门讨一生计,有的是被武僧裹挟奴役,迫不得已而入寺,有的则是因年老无力,为主户遣送于佛寺。

    征收佃农的税赋,是以一户人口多寡而计量,当子嗣繁多,或是产量不及税时,指望着主人家赡养送终,几乎不可能。

    服散、谈玄、诵经的主人虽不会斤斤计较,但每岁收成的帐册怎会不过目?

    家犬若毫无用处,养之何用?

    别看世家子虔诚诵经,就以为其一心向善,人畜无害,实则不然。

    心善的打发一笔钱粮遣散,没良心的就以低价发配至寺庙,后者无需服税役,无论如何总是划算的。

    简而言之,在姚氏将佛奉为国教后,关中佛门弘扬尤如蝗虫过境,凉州西域已在昙摩耶舍、密多等高僧的传道下,早已成了佛教的发迹之地,拙壮滋长,则始于关中。

    光靠着凉陇的百姓,香火钱都收不上多少,无钱帛良田,如何弘佛?

    当队伍不徐不疾的行至市口时,军官向首位的农夫示意,后者点了点头,搂紧倚靠在腰间的女童。

    他看了眼发鬓凌乱,麻木的妻子,指着身前的独臂老僧,怒道:“便是这畜牲!!奸淫我女儿!!将我等囚于寺中!!同狗犬般奴役!!”

    随着一声高呼而出,一众的门徒”随之附身,开始解下衣裳,将身上的瘀伤,寺内的境遇带着泪水的哭诉向道路两侧,衣冠正伦的士民。

    男人趴在栈车的草席上,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你们可知他们做了何事?!!将我妻子押入地室!!日夜折辱,活活糟塌死呐!!!”

    本还在窃窃私语,漂浮不定的妙龄女子、妇人们通过间隙,张望向那草席下泛白腐烂的尸骸,看清后,纷纷捂住了嘴角,躲闪目光,退至后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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