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役畜
杂乱的队伍回到寺内,被安置各处杂院。

    陈顺刚一踏过门坎入院,便闻见阵阵恶臭,肠胃翻江倒海。

    回味起正堂股檀香时,落差感实在太大,他打量着一众躺靠在草席,疲乏接近瘫痪的“门徒”,随意寻了块干净的地面,用手抹了抹泥垢,席地而坐。

    还未等他歇息多久,一胡僧端着木桶于院门处,本还陷入死寂的院落顿时又活络起来,众门徒旋即起身,于木桶旁捧起木碗,令胡僧舀着稀疏的饭汤。

    陈顺看这汤面上的浮垢,一块块尤如石子的碎骨,几根枯黄菜叶,对这同如牲畜料食的饭汤,他静默了许久,刚抬碗至嘴边,酸臭腐味扑鼻而来。

    “呕哕!”陈顺干呕一声,捧着碗的双手止不住打颤。

    邻旁的瘦弱民夫看了眼,请求道:“你要是不吃————”

    陈顺想都未想,便将碗递了过去。

    他宁愿忍着饿,也不愿污了脏腑,寻常农家或吃不饱,但至少是蒸煮的新米、陈米,也不至于是这腐了的烂米。

    见农夫三两口将饭汤吞咽入腹,陈顺不免长叹了一声,问道:“此番畜牲的日子,你为何不离寺?”

    农夫怔了怔,低声道:“你是新来的,不知这众武僧看得紧,若是被抓住————”

    话到一半,农夫不敢再言,陈顺紧皱眉眼,忍着恶臭,上前追问。

    “每日都有累死、饿死,我们想逃,哪有气力?”农夫悔悟道:“我——我若知那豫章公会回来,怎会卖地入寺————”

    说着,干涸的眼角隐泛泪花。

    听得其是为躲避夏军掳掠才沦落至此,陈顺一时无言。

    “我们乡邻一同去的是那逍遥园大寺,还未打杂几日,便被其押走,怎会似你这般,太平了还剃发入寺。”

    “老翁安心,再过几日,我等便都能出寺。”陈顺正色道。

    农夫苦笑了一声,只当其在安慰自己,倾诉了些愤事,心力交瘁的躺在草席上。

    陈默也依靠着院墙,假寐养神,直至午夜。

    他见院内外除去鼾声外,别无他音,遂拖着疲乏的身子,猛然蹬墙而上。

    院门牢牢紧闭,两名武僧值守在两侧,身子摇摇欲坠,困乏不已,竭力睁着的双眼,未听见顶上的微弱动静。

    陈顺观望了片刻,继而攀过院墙,以脚尖触地,紧靠着璧墙,屈身行进。

    或是因白日太过劳累,步伐有些虚浮,院道间见得有火光亮起,赶忙遮挡在杂几处,避退着巡逻的武僧。

    半刻钟后,他遥望着远处朱色寺门,吐了口唾沫,冷声说道:“回去通禀义父,传言无误,这就是一群牲畜!”

    到门前,奴仆搀扶着薛徽下了车。

    “薛公。”

    “一载未见世子,越是意气风发。”薛徽笑了笑,躬身作揖道。

    得了一句赞誉,刘义符也未谦辞回应,毕竟现下相见,为的不单是私,而是公。

    征聘薛徽为祀部尚书,虽说是江秉之提及,但他早前也是有此意,只是担心其同韦玄般,为了养望,或是年老而拒受。

    年过七旬出仕,实属罕见。

    徜若胸无大志,至此年岁,皆是顾着修道求长生,不愿来受此繁职。

    庙堂之中,唯有尚书最为忙碌,相比之下,三公九卿已然成了闲职。

    老少二人笑谈几句后,乘车过市口,停在刘义符令人清理的府邸前。

    薛徽看向焕然一新的牌匾,笑而不语。

    入堂观望了一会后,薛徽自觉满意,说道:“劳烦世子用心,为我甄选这清净官邸。”

    “小事尔,不足为道。”

    “世子征聘,是我始料未及之事,及京兆时,又听闻世子所撰之六诏————”薛徽接过茶盏,抿了口道:“不能早遇明公,世子,实乃毕生之大憾。”

    仔细阅览六诏后,薛徽已然知晓刘义符征聘自己入关的用意。

    这六条诏命若纳入礼制,便与他脱不开身。

    薛徽虽是初入仕途,但阅历资历担任一部尚书,已然是绰绰有馀,仗着族内声势,以及岳祖这层身份,管束着各地方官吏,谨遵六诏,以此治官,并非难事。

    说些心里话,他不大认为刘义符此般年纪,能写出这似如沉浮官场一生的诏命。

    天纵英才亦然不及,要武功有武功,要文治有文治,将后问鼎天下,扫荡八荒,定是一代圣君。

    薛徽前先所言,而非恭维,亦是出自肺腑。

    “薛公至,尚书各员已齐全,今日归府后,我便告知父亲,将印玺章带齐备。”

    “此倒不急。”薛徽说道:“起行前,长孙嵩子颓领兵进犯,帛儿齐征部曲青壮以抵,这才使其退去,当下平阳空虚,世子——明公欲委谁为将守?”

    “王公受东幽刺史之位,檀将军已在整顿兵马,东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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