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三师
离去。

    出殿后,有一年少僧徒慌忙奔走,为道猛蹬了一眼,即而止住了步。

    “何事如此慌张?”

    “是————连眉禅师回来了。”僧徒垂首低声道。

    道猛质问道:“回便回,你有何好惊慌?”

    “连眉禅师令弟子知会大毗婆沙(耶舍)。

    心得知其是连眉弟子下的门徒,僧导摆手于道猛的胸前,缓声道:“贫僧无记错,连眉是去了城中化缘开悟,是何人家呐?”

    少僧眨着眼,心虚的看向僧导,支吾不言。

    见状,僧导心中暗自揣测,顿生疑虑,思忖之馀,抬首望向那座金佛宝塔。

    舍利塔是他出半数钱粮,其二人共出半数才修建而成,皆是以玉石所修砌,瑞纹宝龛精益,耗材不知凡几。

    耶舍、密多二人情如兄弟,常常彻夜一齐翻译经书,其同为西域僧人,往前又在凉陇素有名望,声势盖他一筹。

    可要比门下信徒、寺园、坞堡、田亩佃农,则是差了一截。

    虽地产、弘法不如他,但京兆士人更偏重他二人,常以重金相聘,耶舍鲜有受聘开化,密多却是士家常客,此时其有所遮掩,想必另有隐情。

    僵持了半响,少僧依是徨恐模样,不敢多言,僧导面色转冷,看向了道猛。

    “在此佛门圣地,你心有污秽而不清,是要在禅师前欺渎佛祖?”

    扣上了这般罪名,少僧稚嫩的脸庞瞬时煞白,急忙辩解道:“弟——弟子不敢欺佛祖——连眉禅师是去————”

    “咳咳————”

    低沉的咳嗽声响起,道猛寻声看去,见是昙摩密多,顿了顿,拽着少僧布衣的手,松懈了一二。

    三俩名胡僧大步上前,僧导身侧的门徒也挺身而近。

    “皆是同门兄弟,你这是做甚?”僧导斥道。

    话音落下,道猛即刻松了手,退至其身后。

    解围之后,昙摩密多不发一言,领着僧徒借道离去。

    待其身影飘忽,道猛不忿道:“有何好惧怕他的,您一声令下,门中师兄弟,一呼百应,随时都可将他撵出大寺。”

    “你怎又着相了?”僧导皱眉道:“不日他便要南下传道,何必多此一举?”

    “他这作态,离去后多半是不会再回到关中,故而几番给师父脸色看。”门徒僧威说道。

    “如此,正合为师心意————”僧导呢喃道:“山不容二虎,何况有三?”

    “这是何处来的?”耶舍被密多惊扰后,遂合上经书,诧异问道。

    “是杜尚书所施。”

    密多笑了笑,令弟子将殿门闭上,打开檀箱。

    殿内本就点了烛火,此时再见金光,格外明亮。

    看着两箱堆栈的金银玉器,耶舍面无所动,沉吟了片刻,问道:“太多了,所求为何?”

    密多挥手散去弟子,笑道:“无所求,杜尚书为扬佛法,欲将族下地佃户田亩相赠于我,咸阳去岁末所筑的寺园,现已人满为患,是当再寻一法地。”

    ——

    本想与密多对谈佛法的耶舍,听得此事,了无兴致,但建寺毕竟是要事,也需他把持一二。

    “咸阳、冯翊二郡流民众多,再建几座寺园亦能容纳的下。”耶舍淡然道:“朝堂免税役一载,少纳香火,自给便可,首召男丁有田之户————”

    密多颔首应道:“京兆的寺园确是有些过多了,陇右既已复,或也可大兴道业。”

    “你也知道多,怎不规劝他少纳门徒?”耶舍白眉微颤,说道:“大寺之中,尽是些杂役匹夫,我等初至时,大寺可是这番模样?”

    僧导是姚兴在位时所擢拔,他二人于姚苌时就于京兆传道授业,年长两旬,已堪当其师祖,现今平起平坐,肆无忌惮的招纳门徒,将这逍遥园糟塌的乌烟瘴气。

    往前哪有如此多粗腰肩宽的武僧,此番下去,迟早要招来祸患。

    耶舍正是知僧道回岸无望,故而想游离于江左,再立一门。

    “怜惜鸠摩罗什,尸骨未寒,便为他做了舍利。”耶舍叹息道。

    “往事已过,多说无益。”

    沉寂了数刻,耶舍转而问道:“他岂会无故赠你丁田?”

    “你整日待在寺内,果真不问世事。”密多侃然说道:“数年来,战乱不止,杜氏兼收的田丁可曾少过?豫章公要行土断,杜氏实难割舍,故而暂划于寺中,待土断后再归还。”

    “暂划?今岁的收成如何算?”

    “自是归我等。”

    耶舍看了眼檀箱,见其分量,点了点头,慨然道:“这些士人,当真是会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