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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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城数百年未修,纵使可挡,于朕!于诸军何之?!”

    弃马登城?长城所建是为何?

    不正是防他匈奴进犯?

    现今难道还要倒反逆施,由此反晋?!

    若真是如此,饶是以往不在乎颜面的赫连勃勃,也不自禁为先祖所蒙羞。

    王买德领残部归来后,数日来几乎未发一言,现下刚忍不住进谏,便被赫连勃勃所怒斥,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赫连勃勃见其垂首后步,深呼一口气,说道:“晋寇已兵临城下,据城而守无用,尔等熟愿出战?”

    话音落下,半晌后都未有回应。

    赫连勃勃转过身来,先是看向赫连,其手足一颤,低下头去,再而看向王买德,其咽了咽喉咙,欲言又止。

    目光来回扫量,却始终未见又有面露神采不忿者。

    南伐至今,众文武连怨气都已被搓失,这仗该如何打?难道要他亲自身先士卒,冲杀于阵前不成?

    想他建国起,四方征战,大破秃发傉檀,致其国灭,攻姚秦,屡战屡胜,歼敌不知凡几,拓跋嗣派兵征讨,也被一一击退大败。

    夏风吹拂,长须飘摆,赫连勃勃伸手握颌,见本是灰黑的鬓角露出一丝斑白,心中百感交集。

    此一败,难道便再无转寰之机?

    望着远处的营寨木墙、夯土搭建愈发高阔,赫连勃勃伸手至腰间,握住了那触感冷冽的龙雀刀柄。

    王买德见状,终是心有不忍,再而归劝道:“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刘裕必难以停留于关中!其年老垂迈!后方不安!绝无心力攻夺国都!”

    赫连勃勃未出言呵斥,而是缓缓闭上双眸,假寐倾听。

    “陛下安!则国安!”王买德近前说道:“陛下厉兵秣马!臣等鞠躬尽瘁以效之!回国厉兵秣马,来日便可再行南下!届时刘寄奴寿限将至!何人能当陛下?!”

    王买德话里话外,皆是在言赫连勃勃是败于刘裕,且一再劝慰,败给刘裕并非是何失颜之事,天下何人敢自言能敌刘寄奴?

    “卿可否告诉朕,此——是为天命否?”

    赫连勃勃神色平和,仰首望天。

    午阳高照,云如白纱,重峦叠嶂之下,却难掩其璀灿。

    为此一问,王买德一时哑然,要说不是,太过牵强,何人能知刘裕悄然入军,按他对刘裕钻研见解而言,绝非出自其手笔。

    刘裕用兵刚柔并施,用奇以弱胜强,以寡击多之战不在少数,此偷梁换柱一计,与其脾性难当。

    效仿先秦,于长平暗中换将,谁能预料?

    此计当如何提防?

    夏国立于河套、立于草原,刘裕南归彭城,数万里之地,当如何安插鹰犬、

    眼线?

    这本就是不可行之事,从发兵起,似乎就已落于湖底之下的罗网。

    要是以夏军为飞鹰,刘义符等则是为鱼儿,时隐时现于水下,正当赫连勃勃扑食而下时,罗网收束,进退两难。

    有朝一日,若有机会,他确是探查一番,究竟是何人所下之网,令人惊骇。

    “君子有三畏,一曰畏天命,二曰畏大人,三曰畏圣言,陛下——草创基业,辗转至今,建国大夏,已是天命所持。”

    王买德不动声色道:“昔汉末刘玄德,履战履败,奔走四方,曹操雄踞北方时,却依无安身立命之处,此后不依于蜀中称帝,三分天下。

    顿了下,王买德又道:“陛下或——难以问鼎于天下,但问鼎于关陇,恢恢有馀。”

    赫连、叱干衡及诸将汉臣听着二人言语,心有所感,五味杂陈。

    创业之“不易”,他们怎能不明?

    赫连勃勃沉寂了良久,始终未拔刀出鞘,他望向晋军大营,知悉于其攻坚战,不过是白白折损人马,以步卒换骑兵,何国禁受得住?

    “传————朕旨意,令陇东、平原、安定诸郡守军回撤至延安。”

    “诺!!”

    言罢,赫连勃勃转身离去,文武暗自于松了大口气,步伐不徐不疾,紧随其后。

    赫连勃勃行至半途时,却又于台阶前顿住,他元然偏首遥望,似要越过壕沟、战车,飘移于天边,向南而去,越过泾水,通过宫墙,望向那蓬荜生辉,龙凤环绕之前殿。

    问鼎天下无望,关中却未必。

    伫立了片刻,赫连勃勃步履轻快,踏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