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平世
他大展手脚的地方,他已有些后悔喊出那句但使汉儿之言,用府兵,光靠着零丁汉人,是远远不够。

    几番纷争动荡,可均分的田亩不知凡几,令羌人、氐、鲜卑、甚至是匈奴等善骑的胡民,以政策税赋引诱其从农桑并非难事。

    苻坚、王猛、姚家三帝,皆已为他做了垫石,刘义符只用趁着台阶往上迈一步,断然有成效。

    诸胡务农向汉者何其之多,他们为何不耕田?为何执意要放牧?要居无定所呢?

    归根结底,还是因无人可保他们安身栖居,保他们辛苦劳作一载的田地谷物。

    作他人嫁衣的例子几乎每隔一段时日便要重演,光靠官吏用口舌去劝,说破天了有何用?

    譬如夏虏进犯,散发信任他这位豫章世子能抵御言论者大有人在,该走的不还走了?

    留下来的,大多数是那没有能力迁流的百姓,以及有恃无恐的士家大族。

    真要细究下去,中间那一拨人,到底在何处?

    都在那白籍之上,在那雍州(荆州)之中,有的安生立命后生育子女,扎根于南方,有的则是碌碌无为,不愿交税赋、不服劳役投了荆蛮。

    流民侨人破产者更是彼彼皆是,谁能保证你到了别处,到了人不生地不熟,连路都认不得的州郡,就能保持以往的富贵,或是扶摇直上?

    刘义符能挡的了一时,挡不住一世。

    也就是刘裕腾不出手来,无时于荆州大施土断,不然荆淮的纸、黄价又要大涨一番,令那些早已于庙堂闻得风讯的士大夫们,在不涉及原则的情况下,牟些利。

    官僚想以公获利,不是贪墨粮饷金银,而是靠着先人的讯息,于商贾前,囤积货物,粮食只是其一。

    之所以门阀能拢断各行各业,还是因权一字。

    天下的利,是有数的,装载于一翁中,或是天秤之中。

    刘义符要改制均田,必然要动世家的利,限其兼并田亩,限其压榨百姓军户。

    其一,立府兵制,节省开销粮。

    其二,乱世中遵从强兵战力,拉出一批军事勋贵拥护自己的利益,集权掣肘士族。

    其三,因是建制之初,自晋以来,武夫的地位————与赵家在位时,也相差不大,分利施德于其,威望更甚之。

    其四,在衣食有所富馀,安定的条件下,借着收拾着关西、仇池、夏等诸候,扩张之馀,即刻练出一支骁勇府兵,所缴获战功,远远足矣令其脱产,雇佣仆役耕田放牧,可随军远征。

    其五,以通俗来说,便是滚雪球,讨伐剿灭诸候侯,雪球越滚越大,推着大势北伐魏国,在柔然、北燕环伺的状况下,轻易不知多少。

    有此五利,足矣供他年年征战,四方争伐,问鼎天下。

    现下,这一切都是他的遐想,未真正投身于其中,但宏图已于脑海中渐成雏形,以现今文武、

    人心、兵马,要想实施下去,大有可行之处。

    而府兵选其中翘首成军士,分化胡部、酋首的号召力、权力等。

    依照目前情势来看,他一人的威望都已足够,更别提刘裕还留在长安。

    安全感这一点,世上无人可匹敌,当下劝课农桑并非难事,恰恰要趁此良机大展拳脚。

    趁着从上至下,趁着士族寒门,趁着胡汉百姓时时念叨称颂他们父子二人恩德时候改制。

    烈阳如日中天,勿要待其西落时再做,两者间所受的阻力无法比拟。

    沉思良久之后,刘义符愈发兴起,恭坐于亭栏处,想借着开智之际,竭尽所能回想起“往前”

    的记忆。

    数千年之长河,他自是记不住,可有些人,有些策、制、言等,总会令人瞩目难忘,在他日思夜想,如迂回动摇自问的举措下,确是涌现不少。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抑制太久,为情所至。

    不得不说,欣赏美人,确是可让思绪活络些,尤其是年少郎君,又是在这万物勃发的时节。

    “娘子?”

    “怎了?”

    侍婢踌躇了半晌,见二人枯坐在亭中,不发一言,终是忍不住上前提醒。

    “奴婢半刻钟前便收拾好了,马车正于府外候着,刚才便有武士来说,尚书、太仆入府时被挡着————”侍婢轻声说道。

    薛玉瑶听着,面露窘境,她看了看刘义符,见其心神不定的模样,蹙眉道:“世子身子不适,那位——葛太医又已南归,你去禀豫章公,即刻召宫署太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