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摆了摆臂膀,令众将各司其职,散去。
待众人离去后,他又独自踌躇了一会,方才驱使着赶来的守卒青壮,清扫战场。
大手袭来,乌雀从倾倒的辎重车底腾飞,倚在车辕的尸体倾倒在地,蝇虫顿起,嗡嗡在耳边作响叼扰。
一匹匹的无主马儿被牵回聚拢,军官们看着成群结队,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马群,笑的嘴都合不拢。
三万骑军,战马不下六万匹,除去死伤损耗,携走的半数,少说也有近两万匹。
蒯恩又受命往北边的坞堡,夏军的营寨搜罗。
那些带不走的羊羔、驴骡等更是不计其数,一时间人手不够,更别说在晕头转向的情况下清点,只得依批量南迁。
刘义符简短休憩过后,也未闲着,死伤实在太多,敌我军士混杂在一块,辨认都是难事,更别提那些保留不完好的残躯。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先尽力救治伤员,勿要管其他。”刘义符严声令下。
“诺!”
言罢,他伸手搀着伤卒,抬至布架上,包扎过创伤,即刻运离这腥臭腐朽的修罗场。
天色冉冉暗下,“嘚嘚—”马蹄声再而从远处响起。
老卒们应激般的捡起刀盾,新卒们则是强撑着身子,畏缩的往战车所向蠕动。
“勿慌!是王公、傅将军他们!!”刘义符疲累的高声安抚道。
一声令下,依由警剔望着天边不徐不疾赶来的援军。
熙熙攘攘五六千人马,这其中还涵括了魏良驹等千骑,可见其厮杀之惨烈。
冯翊兵马过万数,携七八千士卒倾巢而出,已是不成功便成仁。
毕竟咸阳一失,冯翊孤木难支,若不配合主军胜此一役,为赫连勃勃所败,损兵折将,士气大挫不论,夏虏席卷至京兆,肆无忌惮的断两处粮道,局势只会急转直下。
于平野无战车直面着相当的骑军,掣肘牵制敌骑,已是大功一件。
在死伤数千,将近半数后,还能整编人马汇集,亦是难能可贵。
简而言之,泾北一役,诸将功不可没,其中当以朱超石、沉林子、索邈为首,沉田子、王镇恶、傅弘之、蒯恩次之。
半刻钟过后,旗帜人影清淅可见。
魏良驹沉默不言,跟随在王镇恶、傅弘之身后,快步近前作揖。
“主公!”傅弘之一扫疲色,正声唤道。
王镇恶屈身行礼后,道:“主公。”
刘裕不动声色的颔首上前,又扫向周遭将领,说道:“退虏固守关中,功在诸卿!”
“仆等担不得!”
勉励恭逢几番后,傅弘之于刘裕身前述说着战况斩获。
“仆同王将军与虏寇战至难分,忽有溃骑奔走,那赫连伦见势,欲回军驰援,仆便纵骑追敌————————”
稍有自得的描绘过后,傅弘之也不忘替王镇恶美言几句。
几番论述奏报过后,悲愤之意虽渐而消融,但却始终挥之不去,倒在血泊中的死士,又是何翁妪之儿郎?何妇之夫?何儿之父?何亲之兄弟?
“仆受主公之命,伏于山林之中,那王买德轻兵疾进,好用奇兵,不曾想马失前蹄,惶惶而逃。”朱超石笑道。
刘裕拍着其肩膀,说道:“此战之功,属你与车兵为魁首,要何赏,尽言之。”
“此乃主公之策,仆不敢当。”朱超石徨恐推辞道。
事实上,决定胜负的因素很多,但占比最重的,还是迷惑赫连勃勃的刘义符、朱超石二人。
尤其是那焦灼激战时,刘义符突骑破阵,众将士直至此时,或还忘却不了其英勇一幕,回溯时,免不了感到激愤。
听闻此事后,王镇恶、傅弘之怔了怔,偏首望向那还在尸地中扶衬伤卒的少年。
在这大战平歇过后,三俩士卒聚在一起,围着篝火,啃食着梆硬的胡饼,看着火光,时不时感叹着劫后馀生,回想起对峙时,面对着千军万马奔腾时,依免不了脊背生寒。
或许多年以后,儿孙相询时,其会缅怀过往,慨然笑道:
想当年,阿爷随圣上杀虏时————
“十四年正月壬戌,高祖发自长安,以文帝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留腹心将佐以辅之。二月,帝至彭城,解严息甲,以乡民为伪躯,潜行疾趋长安。三月,高祖归长安。
勃勃寇泾阳,高祖敕文帝率精兵数万,北上迎击。屯于泾南,峙数日,虏军解围而退。高祖以舟师为蔽,架浮桥,运战车二千乘,于北岸筑垒。
勃勃谋主买德自略阳东进赴援,高祖遣朱超石率步骑六千,伏于九峻山,大破其众。
高祖闻捷,令文帝临阵诱敌,故示弱形,勃勃不能忍,引军后撤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