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对岸
数百辆战车,后是辅兵、骑兵等0

    从始至终,夏军除撤去西面攻城士卒外,别无他举,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因先前挖渠水改道,自城南及河畔凭空涌出一条溪流,人为的分割成两半。

    此举乍一看是利好晋军,可令其背两面水,唯需防守东北两面。

    一旦溃散,几乎是无路可退,士卒或可游过沟渠溪河,但此般一来,阵型散乱,无力抵挡骑军掠阵。

    刘义符、沉田子登岸后,本是不愿填埋此沟渠,可刘裕亲见后,即刻令辅卒提铲锄挖泥填满水沟,同时以大船作运输,将南岸木石运至北岸,筑造营垒,拒马等工事。

    “此河沟有何依靠之处?”刘裕指斥道:“赫连勃勃此举,是以蝇头小利而埋下大祸患,我军与守军难以相连,城东尚为虏军所困,抽脱不得士卒——————”

    “父亲教训的是。”

    刘义符略显惭愧的低下头,他自以为利好,但也察探出端倪,故而询问于刘裕,后者见赫连勃勃挖了个大坑”,众将却不知,严厉些也是应该的,毕竟稍有不慎,全军便要葬送于泾北。

    不得不说,激进与稳重是可以并列的,刘裕伐南燕过大岘山时,亦是步步为营,以护粮道,且为战局失利败军后留有退路。

    纵有九成胜算,也需要考虑战败后如何收拾残局,全身而退。

    论用兵出奇制胜,老成持重,天下怕是无人能及刘裕。

    往前刘义符对兵事一知半解,将重心侧重于列阵、治军、军械上。

    过虎牢至柏谷、洛阳时,有寸进,入河东奔袭山阳后,又有长进,遂大军攻潼关,入长安又是一番,直至围攻赫连昌,亲征北上,又是一番。

    感悟愈多,面对高山时,愈觉己身见解之浅薄。

    想到此处,刘义符回首望向立于楼阁窗纱后的刘裕,又看向远处躁动不安游动的夏骑,顿感压力倍增。

    在这乱世,人心、权柄,皆是一兵一卒,一场场胜仗打出来的,各国朝廷上玩弄权术之辈,皆同司马休之般,成丧家之犬,流落四方。

    潜心治国对这分裂百年的天下还是太牵强了,刘义符要做的,是打胜仗,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再打仗。

    灭秦收复关中只是首步,败赫连勃勃,陇凉诸国、各胡部、西域、吐蕃、荆蛮、河北、柔然————

    太多太多,他实在盘算不过来,徜若有朝高山崩塌,他能否登于断垣处,再起一峰?

    面对着茫茫人海大军,刘义符扪心自问。

    五年够吗?

    十年?

    二十年?

    或穷尽一生?

    那时可还能倚靠着父亲?

    若无所倚靠,他能否如其统领着北府军般,百战百胜,横扫披靡天下?

    刘义符恍惚了许久,直到咚咚”地车轮声响起,一千五百辆战车裹挟着军士辅兵向前行进。

    前进了数百米后,却又止住了,自船上运来的木石堆积在栈车、驴车上向前递运。

    役卒们已在军官的驱使下于车阵前垒着简易的夯土墙,其先是于墙前挖着拒马土沟,摆设着鹿角。

    工匠们则是拎着钉锤开始效仿河北一役,娴熟的在车辕处牢牢定下木板。

    一张张大弩堆栈于其中,锋利硕大的弩矢还透亮着银光。

    其中不少还布有锈斑,留着沙场岁月的残痕。

    这些弩矢或能令夏军切身体会到魏军那被撕裂骨肉脏腑的感受。

    随着一道道工事布下,叮叮哐哐的木锤声响起,辅兵等焦头烂额的于战车垒筑营寨。

    刘义符策马巡视左右,时而下马帮衬,时而嘱咐要处,同军士杂役们打成一片,稍稍缓解了紧绷压抑的氛围。

    饶是如此,依有军官将领高声呐喊,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众人。

    天色渐渐暗淡,伫立在墙道上的沉林子早已转移阵地,于北门亲镇。

    索邈已下了墙头,令麾下的一千鲜卑骑士歇息修养,同时又让民夫将仓中的馀粮拨出一大笔,令人马尽皆饱餐一顿,以待明日出城迎战。

    刘义符于泾阳城西南角扎营,形特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

    令二人安心了不少,他们最惧刘义符霎时间上了头,沉瀣一气的压进迎敌,届时有河沟做阻,未有西城门可供士卒据守,难免受制于敌。

    安排好城中事务后,索邈提着再而登上了城头,同日渐憔瘁的沉林子眺望远处火光下的一道道幽暗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