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对垒
择手段的举措在当下世道已见怪不怪,可赫连勃勃的底线却是众诸候之下,饶是那一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也略显寡淡。

    不过,这句话是否为曹操亲口所言,那便不得知,刘义符要刨根掘底,只得亲自到洛阳去问一问裴松之。

    现下若要令刘义符与赫连勃勃对弈,熟是曹操,熟是袁绍,还真不由得知。

    但至少刘义符还听得进话,不会肆意妄为。

    “仆有些冒昧,想问世子,此战该如何打?”

    刘义符看向蒯恩,说道:“不急,泾阳还能坚守一段时日。

    “世子亲征,却不同虏交战,那————”

    沉田子本想言多此一举,却又将话咽回了喉咙。

    刘义符完全可遣军至南岸观望策应,征集大军出京兆,将后方挪空,于内外皆是不利。

    长安空虚,纵使夏军未席卷至城下,依然免不了人心惶惶。

    更何况,连刘义符都已离去,城中唯剩下陈泽、王尚、杜骥等留守,维稳足矣,可要安抚住从上至下,自是远远不够。

    昔日王师还不曾入关时,姚泓便已压不住满朝公卿,京兆父老士民,长安有此境况,全凭父子的威望撑着。

    二将听此,相继偏首看向灰鬓武士,不知是刘义符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迟疑只在片刻中,待到刘裕目光袭来,二人便明白了。

    “我知他围困于城中,沉将军援救心切,但泾阳好歹驻有万馀人马,胡虏难以一时速克。”刘义符缓声道:“况且,他也未有退让纵我渡河之意,想必正调兵回守两处。”

    沉林子于战,数次身先士卒而胜,作为兄长,沉田子忧虑焦急是正常的,刘义符也无必要纰漏。

    若困在城中是他的几位弟弟,他也未必能沉得住气,难免会影响心境。

    “那我军当如何?该是铺设浮桥,或是安待着,隔岸观火?”沉田子抿了抿嘴,再而问道。

    调守至刘回堡,沉寂了良久,他本就有些压抑,此时在刘裕面前,也依然固执发问。

    “还未到决战之机,此战事关国运,自当万分慎重。”刘义符倡大义推辞道。

    “仆明白。”

    见刘义符不愿述说,沉田子也无可奈何,通禀了一番军中事务及夏军动向后,便又匆匆出帐,主镇营垒。

    沉田子走后,两名士卒端起木盘,将饭菜端放在案上,备了三双碗筷后,拱手离去。

    见帐中唯剩下三人,刘裕慢悠悠的从侧旁至案边入座,说道:“来吃些。”

    蒯恩尤豫了会,方才应道:“诺。”

    两人坐下后,宽长的食案顿显狭小,刘义符最后入座,笑道:“蒯将军镇二水,平日在楼阁中入寝进食,劳累消瘦了。

    刘义符出此言,并非恭维慰问,往日蒯恩随从左右,吃食也好的多,因战事焦急,昼夜颠倒难寐,气色差了不少。

    再者说,于野炊造饭,吃食简陋,图个温饱罢了。

    那些边军将士之所以神态显憔瘁,地势占其一,饭食占其二。

    粮食从内地运至边疆,损耗不知凡几,想要吃的好,无疑是异想天开。

    北朝边镇军士,粮饷发不出,只得靠抢,抢不到,便只能走上不归路。

    虽说各方水土养各方人,但凉、陇人士耐寒耐旱,寿命、肤色等皆不及江淮,甚至是蜀地。

    “父亲也多吃些,尝尝这鱼肉。”

    刘义符不动声色夹过一块鼓油鱼腹至刘裕碗中,后者怔了下,笑着指斥道:“小子毛发未全,为父夹菜,你看看,成何体统。”

    晋以孝治天下,这孝也是有礼制的,刘义符此举,确是有些倒反天罡,不过刘裕却是喜笑颜开。

    为人伦所规制,世家之中,与其说是父子,倒更象君臣。

    一言一行框束于礼法中,各司其职,少有真情。

    相较之下,乡野村夫中,随和显情义的多。

    刘义真不务正事,喜好打闹,刘义隆规规矩矩,半分不敢僭越,抛开其长相生母不谈,大多数人父,该是偏爱前者。

    当然,这都是创建在年少未壮的情况下,及冠成家后若还是如此,定又是另外一番态度。

    蒯恩抿唇笑了笑,转而收敛神色,忧声问道:“主公,泾阳将士陷于虏军围攻之中,每日死伤——大军出征前,仆便于岸边观望多时,拖延下去,守军便要无力出城应战。”

    人有时便是如此,一旦有所困解,就始终安不下心来,若胸前中积着一口郁气,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