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度赶赴襄阳并不久,去岁任扬州别驾从事史,督广交二州诸军事,若非漕运兹事体大,刘裕也不会大材小用将他调遣至赵伦之摩下。
若抛开外戚的身份,两人的分量相差无几,平日共事,也未有主仆之间的恭维,顶多有些朋党间的交心。
细思斟酌过后,赵伦之神色郑重,这两种猜测,皆关乎后方大局,不得不慎重。
以刘裕身份,即使调遣兵马北上,根本无必要伪装成商贾,如此行事,意味明了。
念此,赵伦之探头出车厢,对策马随行的武士说道:“传我令,再征调三艘大船。”
“主公,粮船才刚————”
“粮船不用动,你去知会官署一声,抽调些钱粮,向商士租借。”
“诺!”
见武士调转马头,纵马离去,赵伦之方才回首。
二人安坐了会,赵伦之顿觉车乘太慢,不由严声催促。
不久前才勉强对付一口午餐的张茂度,在尤为颠簸徒峭的路途高速下,肠胃翻滚,面色难堪至极。
半晌过后。
车乘缓缓停下,张茂度脚步悬浮的下了车,几番若有若无的瞥向赵伦之,但始终未有出言指斥。
赵伦见着七八艘商船停靠在渡口,一名名身材壮硕的大汉时刻紧盯左右来往搬货的樵夫,透露出的那股冷冽威势,显然是从戎老卒中才具备。
光是粗略扫了一眼,赵伦之便感到心惊,这一众商队侍卒的站位,即使有所收敛,还是有些明显。
在那一列列侍卫之后,一名身材魁悟,那长灰虬鬓,实在令赵伦之不能再过熟悉。
他虽已许久未再见,但那神态、举止,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观出是何许人。
“咳咳——”赵伦之咳嗽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快步向前。
衣着朴旧,但得体的樵夫”望去,笑了笑,令侍卫让开间隙。
“主——”
“幼成。”
听得唤声,赵伦之方才确定下来,作态也拘谨了不少。
虽说按辈分,他是刘裕的舅舅,相较于年纪,以及二人之间官场的身份。
刘裕已很少再唤其舅,这并非后者不尊礼法,而是赵伦之无福消受”,就同如天子跟前,只得自称为臣。
后者在平日里行事粗犷,但在刘裕身前,又是两说。
当然,若是在萧氏面前或家宴中,刘裕皆是唤其为舅。
毕竟在公谋公,在私谈私。
与谋公时要称呼权职是相当的。
“润远在竟陵,立功匪浅呐。”刘裕笑道:“往前我还不曾见他有这般勇略,埋没了将才。”
“公此言,可需我将他召回,驰援关中?”赵伦之说道。
刘裕摆了摆手,说道:“前军需用将,后方亦然,关中不比荆州,蛮夷与胡虏,不可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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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可再增派些人马————”
“若征调太多,反倒要弄巧成拙。”刘裕摇头道。
两人自渡口并肩行路,要是身旁无一名名侍卫伴随,恐会误以为是同乡庶民,久别一见而谈心。
“唉————听闻袁士深犯了头疾,彭城内又传来主——豫章公的病情,加之刘公的病,屡生事端呐。”
听着赵伦之隐晦的诠述着忧虑,刘裕正色道:“车兵那一胜,已惊了蛇,我此去不会太久,事情顺遂,年中便可南归,江淮,需道怜、怀慎与你等坐镇,朝中的变动防碍不了大事。”
赵伦之连连颔首以应。
刘裕看着土路两侧消瘦的民夫,说道:“北伐初至今将近两载,税赋沉重了些,也是无可避免之事,此役过后,关中需休养,后方也需松弦,不可压的太紧。”
刘裕所言的加税,其实并不算多,徜若战事再持续一载,将国库的积蓄挥霍一空,便只能如此。
仗打的是后勤,打的是国力,前线将士在流血,后方百姓也在流血,无非多寡之别。
赵伦之点了点头,叹声道:“那小子委任地方,治政不学我,却学怀慎,年轻人刚直,气性大————”
赵伯符剿蛮有功不假,但却在竟陵行暴政,使得郡县吏员对其畏惧如虎,自请免职者亦不在少数。
要说对待一般的佐吏如此也就罢了,文吏、县吏已然算是地方朝廷的小官员,本身在地方就有着家底,关系等。
刘怀慎虽严苛,可也要看看权值辈分,人家是刘裕亲”弟,是起势的老前辈,且还姓刘。
赵伦之是外戚,权贵显赫不假,但赵伯符只是其子,一太守而已。
弹劾不了你父亲,难道还弹劾不了你?
“茂度。”
“仆在。”张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