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开胃
此,魏良驹停下动作,伸手挠了下脖颈,臂膀上的绷布却不由裂开了些许,见血要渗出,刘义符又赶忙让奴仆去取盐水干布来,再行包扎。

    这草草举办的宴会,除少了女乐舞姬外,山珍海味却不少。

    战中死伤的马匹,都已炙烤铺食三军,食案上亦有,文僚们吃着没什么,魏良驹、宋凡却不大愿吃。

    往前是没有条件,现今衣食无忧,自然就有了选择。

    酒过一巡,王镇恶等将便先行回府,暂住在丞相府的文僚们也各自屋舍院落歇息。

    人非牲畜,适当的松懈,精力才能旺盛。

    刘义符见大堂空荡起来,唯有数名奴仆弥留在内,擦拭着污渍,收拾遗留的残羹,遂缓缓的步出后堂。

    庭院外,他窥见身姿曼妙的薛玉瑶正于溪水边安坐,似是在独奏弹弦,身侧靓丽的侍女垂首顿足,颇有故深宫冷妇的悲凉。

    见此一幕,刘义符轻轻叹了一气,薛氏失了女儿,这两日皆是以泪洗面。

    薛玉瑶姐妹二人感情不算深,不可避免的黯然神伤。

    一女子流落在外,下场还能如何?

    刘义符伫在原地,思绪回拢后,顿觉这主仆二人或是在逢场作戏与自己看。

    也非他自傲,薛玉瑶既肯在未出阁前,寄居在未婚夫府中,要说没有心思,孰谁能信?

    早前姚氏常在后院嬉乐,便令刘义符苦恼,现今名正言顺的侧室在眼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难呐————

    感叹之馀,刘义符也庆幸自己已成了堂堂七尺男儿,已然飞速的向刘裕追赶。

    年仅十三,七尺,已是出类拔萃,男儿至及冠前尚能长,要按照这个趋势,八尺亦不成问题。

    当然,前提是刘义符寝食安足,不纵欲享乐。

    各朝尺量不同,前朝七尺不足一米七,今朝却有馀量。

    刘裕七尺六寸,便将近一米九的身长,那赫连勃勃传闻有八尺五寸,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按今尺算,后者已过两米,在这世道,往人群中一站,以一当百,不算夸大。

    刘义符只觉这多半是误传,不论是史书,还是传闻,皆是有美饰之意,赫连勃勃的凶名太过昭着,世人畏惧,这才深信不疑。

    不过,身量并非愈高愈好,终究还是要适量,过度了反而折寿。

    北方诸国二、三代而亡,多是因政权不稳,又逢君主交替,才致国灭,两秦如此,夏亦如此。

    若能稳住大局,似赵佗那般长寿,也不至于三五十年便亡了国。

    也就是刘裕打下的根基够牢固,加之司马氏失人心,这才让刘义隆接力维稳住朝野。

    弦声渐歇,薛玉瑶似是望见梧桐树侧的刘义符,放下了玉琴,莲步上前。

    “世子?”见刘义符一时出神,薛玉瑶柔声问道。

    “娘子怎不弹了?”

    “世子喜乐?”薛玉瑶轻笑一声,说道:“我听江左喜好萧乐,世子若喜听,我也可————”

    “不,我更喜琴声。”刘义符摆了摆手,与薛玉瑶并肩行至亭前,正色道:“有乐声听,在此纷乱之时,也无甚可挑剔。”

    侍女双手挽着琴,见二人前来,略微徨恐的退在一旁。

    “那世子究喜何乐?”

    “琴。”

    言罢,薛玉瑶怔怔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世子喜听何曲?”

    往前都相传刘义符好箫,现今又在她身前斩钉截铁的断言好琴,先前种种作态,薛玉瑶如何不知?

    刘义符是喜琴,但要说琴曲,他平日里本就对乐事不闻不问,一窍不通。

    故作思索了片刻,讪讪道:“娘子可会奏————广陵散?”

    “我——广陵散已失传多年,当世曲谱,是————”

    “无妨。”

    “恩。”

    话音落下,薛玉瑶挽着琴,恭坐在亭椅上,修长白淅的玉指轻抚琴弦,乐声还未骤起,便让刘义符身心安宁舒缓了几分。

    他算是明白那些好女乐者的乐趣所在。

    平日在山水相依的庄园中,府邸中,光是观望着容颜身姿,便令人心旷神怡O

    一袭青衣,一座凉亭,一曲清乐,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容,幽静和谐。

    春风轻拂,弦声婉转悠绵,似泉水匆匆流淌,条抚心神。

    刘义符坐在亭侧,目光清澈地游离在白月池水上,一时间远离尘世喧嚣,隐居于山野,所谓逍遥,大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