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下咸阳只是迈出第一步,若精兵伤亡过重,后续只会愈发艰难。
“天水、略阳二郡兵力,相合不知能否抵得咸阳、冯翊,我军有数万骑,何必久攻一城,此为扬短避长,应攻其不备薄弱之处,晋军无骑,如何限制我军的铁蹄?”
千里之遥,对于骑军而言,无非数日的脚程,晋军兵力集中在京兆以北,偏要拿头去撞,是行不通的。
“徐师高为刘裕所贬,多半心怀不愿,仆有七成把握策反,其麾下部众约有千数,刘荣祖虽有悍勇,却无大略,加之远在异乡,不知略阳境况,不晓郡中部落、豪族。”
王买德顿了下,说道:“殿下若不愿西进,可派予我数千骑,十日可取略阳,届时再行南下攻天水,太原公进华阴,三路并进,咸阳之坚,自可化解。”
听着,赫连愈发觉得有理,先前的隔阂也暂时消散一空。
王买德伺奉赫连勃勃多年,赫连并不担心前者会趁此倒戈。
他能调动数千胡骑,凭借的是单于幕首的名义,若他行大逆之举,当场便要一命呜呼。
亲眷妻儿尚在国内,赫连勃勃又是他们的大单于,无论如何,也不会跟着王买德这一汉人去投晋。
赫连望向天边,城上城下正如火如茶,他并未急着撤军,任由着前军攻至傍晚,方才鸣金收兵。
城外的夏军得令后,未有片刻停留,纷纷转身回撤,如潮水一般退去。
沉林子再次举起玉镜,看向那高台上矗立的寥寥数人,神色诧异。
他并未多想,赶忙趁着止战间隙,裁撤疲累士卒,救治伤员,又令民夫役卒清理着城墙上的遗留的尸骸,回收着可用的箭矢,以此抵御夏军的下一轮攻势。
偏将双手搀扶着半身不遂的士卒,挽起身,递交于青壮,用手抹了抹脸上不断渗出的汗水,扶正了兜盔,至沉林子身旁,说道:“仆见夏军只有一路兵马,主攻泾阳,将军可要再求援于世子、傅将军,再增添些人马来。”
沉林子未作答复,而是问道:“死伤几何?”
“伤者还未轻点完,死者两百馀。”副将处变不惊的说道。
死两百人,损失已算是极少,倒在墙下的敌军、民夫数以千计,经此一战,尸骸堆积成小山,若不处理,便要酿成瘟疫。
依靠泾阳低矮的城墙,夏军再耗费个万馀人马,便可踏着尸体登城,无需再多此一举,用云梯、巢车等攻城器械。
“守备充盈,无需增援。”沉林子否决道:“安心守城便是,夏军若久攻不下,断然不会在此久留,若再从别郡征集兵马,反倒是予其可乘之机。”
“诺。”
偏将离去后,未过多久,又握着信令返回城头。
“将军,是太守的信。”
听是兄长来信,沉林子怔了下,接过后,仔细阅览纸上的潦草字迹。
从右到左,面色随之严峻起来。
“去取纸笔来。”
“诺。”
沉林子将信纸铺在城垛上,奋笔疾书的写完信件后,又急令驿卒往刘回堡疾驰。
“将军————太守信中所言,是为何事?”
“还能是何事?兄长一向——他见赫连无克城之机,欲以攻代守。”
杏城,一队骑士奔腾至城下,匆匆往官署而去。
堂内,赫连昌静默在一侧,沉默不言。
“陛下,太子于泾阳城外猛攻一日,死伤士卒共计一千馀人,损耗民夫约有两千馀,泾阳守备充足,军士骁勇,不易久攻。”留着长须的年老文臣徐徐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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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德欲分兵攻略阳,卿等意觉何如?”
赫连勃勃脸色并不大好,文武见状,皆不敢做出头之鸟。
“朕问卿等话,怎无人应答?!”赫连勃勃愠怒道。
“臣以为,可行。”
“王公智略远在臣等之上,臣不敢菲薄。”
“略阳太远,克之无用,当下应速攻京兆,取长安。”
在怒声过后,群臣又争相抒发己见,沉闷的大堂一时间又焕发了些许“生机”
。
发兵前上下众志成城,兵进北地郡时,征集不到民夫,掳掠不到妇女、钱财,士气便稍有下降,现今又阻于泾阳城外,数日不得进展,气氛难免有些压抑。
赫连昌尤豫良久,待众臣进言的间隙,朗声说道:“父皇,晋寇调重兵把守咸阳,陇右兵力寡少,士卒羸弱,军师之策无错。”
言罢,赫连昌又道:“那孺子将兵力集于一处,其馀诸郡必然空虚,父皇若令三军等着兄长克咸阳,倒不如分兵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