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虏至
 现今城门紧闭,夏军安营又远,若无玉镜的视角,他只能望见一处处模糊轮廓。

    半日时光悄然而过,赫连没能等到城中晋军出击,反而见一辆辆大船停靠

    在泾水河畔,一道道黑乎乎的人影从甲板上迅疾奔走。

    一个时辰后,城头上的守卒肉眼可见的增多,赫连的面色再次暗了下去,原先的期望让他的脸垮的更为深沉。

    相比之下,王买德便沉稳的多,他站在赫连身旁,缓声抚慰道:“增兵未见得是坏事,沉田子若有出城交战之意,这援军正是助焰之风。”

    赫连倒没他这般沉得住气,赫连勃勃在杏城看着,赫连昌也在等着,拖延下去,对自己的不利远要大三军,大于国。

    亲自作前锋,于他而言是机会,立威、立功后,将来接管兵马便愈发顺遂。

    再者,他那三弟上蹿下跳,时时在背后紧逼,惹得他真是片刻不敢松懈。

    “若沉田子执意龟守,不愿出战,军师该作何打算?”

    “仆当书信一封于杏城,向陛下陈述利害,令太原公先行南下,若再不济,仆也可自领一军,西渡泾水,再而南下,以此掣肘晋寇后方。”

    王买德抚着长须答道:“殿下再行攻城,事半功倍,泾阳城唯有水利可占,算不得坚称,如此一来,无需太久便可攻克。”

    一罐定心丸喂入腹中,赫连脸色舒缓下来,转而望向天色。

    夕阳落下后,军中不得空闲,他既要防备沉田子趁夜袭营,又要督促民夫辅兵打造攻城器械,以及调遣不动声色的安置伏兵。

    长安。

    咸阳郡的消息传至京兆,无非一两个时辰,士民、百姓闻言夏军进犯,忐忑不安,悬在半空中的心终是落下。

    街道上的人影先是繁多,再而稀疏,东西两市的摊贩,商铺趁着这最后的时机,以贱价贩卖着带不走的货物,方便往后到异乡能多些盘缠,死灰复燃。

    平民百姓所居住的闾里亦不能免,些许人家将细软塞入包袱内,拖家带口的往安、霸二门奔走而去。

    院落里的鸡犬声不合时宜的鸣叫,似如灾祸将临,喋喋不休的向众人宣告。

    百姓纷纷奔走南下,各族士人,依然不乏有畏惧赫连勃勃之暴虐者,打算再行效仿着永嘉年间的洛阳士民,欲趁此最好的时机,迁居别处。

    丞相府诸文武虽有意制止,但终未施加武力,刘义符更是亲自到甘旨楼,市口前向全城人立誓许诺。

    ————

    言长安城一日未破,他绝不会弃雍州百姓而去,鉴于刘裕的前车之鉴,纵使刘义符素有仁望,成效也不明显,但至少还是劝退了部分士人,愿留在京兆,协助各处驻军,供给后勤粮草等。

    躁动暂时还是在一名名士卒、兵戈、甲胄、马匹、战车下压住,加之王镇恶尚在,除去最初的撤离的那一批人,京兆各地勉强的平稳下来。

    “汪!汪!”

    隔院的犬吠声接连不断,惹得人心中徨恐。

    徐雀踩着案几,登上斑驳的院墙,掷了几块木石,这才使其悻悻的闭上嘴,蜷缩在墙角处。

    魏父缓缓出了屋,他见其微微鼓起的腹部,心中五味杂陈。

    这才搬进长安多久,儿媳刚有了喜,胡虏便要打来,关中诸地,何时可得安宁?

    “勿要多动了,快下来吧。”魏父拄着拐,想要搀扶着徐雀落地,却被后者制止了。

    “那犬吠叫个不停,我扔了块石头,它就停下了,没曾想还是惊醒了您。”

    徐雀利索的落地后,又用巾帕擦拭着遗留的污迹。

    魏父叹了一声,徐徐道:“良驹虽是个小官,但刀剑无眼,真要与那匈奴、

    鲜卑人厮杀————为父与你娘亲的意思,要不先迁到陕地去,至少有那道潼关护着。”

    “阿郎在,世子在,王将军诸多将士在,您放心便是。”

    “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若万一————

    正当二人谈话之际,院门突兀打开,魏良驹满头大汗的搀扶着母亲入内后,还不忘斥道:“外面慌乱,怎能让娘亲出去走动呢?”

    魏母赶忙苦笑解释道:“娘是为了听听风声,与你父亲雀儿无干。”

    魏良驹没空多言,他入灶房先是灌了一大口水,又匆忙的将竹笼掀开,端着盛好饭菜的木桶,提起筷子大口的吃了起来。

    “唔嗯————”魏良驹噎了一口,徐雀赶忙递了口水,有条不紊的拍着其胸膛。

    “胡——胡虏进军至咸阳,世子增派兵马,但保不齐胡虏会绕道南下。”

    三人听着,虽只能知晓个大概,却还是侧耳倾听,连连点头。

    魏良驹吞咽下最后一口布满油渍的肉粟,正声道:“儿这些时日不归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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