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灯油
  “虑之出仕多年,他不能代你的职,茂宗、士深(袁湛)、宣远(谢瞻)才德匪浅,如何不能稳住这朝纲?”

    刘穆之偏过首去,不愿多言。

    半盏茶功夫不到,年老的太医蹒跚入屋,手法同葛仲别无一二,望闻问切之术精湛,观刘穆之面色时,便忍不住叹气。

    众人见他此般做派,刚一放下的心顿然悬在梁顶,偏偏又不能打搅,只得在原地干着急,度刻如年。

    老太医把脉后,用银针探了探帛上的血渍,说道:“刘公可禁荤腥?”

    江氏摇头否决道:“每餐吃,患病后吃的少了。

    “可禁酒?”

    “偶几日小酌一杯。”江氏惭愧道。

    作为贤内助,刘穆之位极人臣后,江氏虽有所劝阻,但却不敢严加制止,纵使前者从未与她说过重话。

    老太医哀叹了一声,徐徐道:“刘公积劳成疾,不禁荤腥不禁酒,寒天又于殿中休憩,染了风寒,新疾牵动旧淤,若不好生休养————”

    言罢,屋中众人呼吸急促起来。

    刘穆之面无神色,沉寂了良久,说道:“葛公——无妨直言————咳————还剩多少时日?”

    “刘公当珍重身体,此次兴能痊愈,将后染病,纵使令仲弟南归,也依回天乏术。”老太医直言道。

    到了这油尽灯枯之际,他若在好生劝谏抚慰,保不齐其又要犯忌,只得重言相告。

    听此,刘穆之眸中闪过一抹希冀,要说他畏死,那也不尽然。

    他还未曾见到刘裕登上那长阶,坐在那塌上。

    他还未曾在那阶下同往昔般笑声恭贺。

    他还未曾到洛阳,长安去看看。

    他还未曾见这天下再次归一。

    刘穆之默默的闭上双眸,陡起的胸膛渐而平复。

    “勿要让刘公受凉,也不可过热————”老太医接连嘱咐道:“车马颠簸,不利于养病,我看,还是令刘公居家休沐一段时日为好。”

    葛家虽不怎涉足庙堂之事,但也知晓刘穆之是后方的顶梁柱,若他塌了,关中局势定然再起动荡。

    刘裕能安稳在长安治理关中,图谋诸国,刘穆之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后方的粮草重乃是一等一的大事,在来年冬麦收割前,近乎秦地之命脉。

    老太医严辞嘱咐了好一番,连每日何时用药,吃食菜肴等都严格规制,甚至乎何时起,何时入寝,何时走动练体等,细致入微。

    在此之前,刘穆之的病在太医署便已是头等大事,若换些年轻的太医来,疗法也相差无几。

    江氏频频颔首以应,举措言行中满是躬敬,待到其将亲自抓药,配了月馀药方后,这才在刘虑之的躬身拜谢下登上马车,逐渐远去。

    一时辰后,江氏见刘穆之已服药沉沉睡去,气息平稳,遂令仆婢将院中的躺椅搬来,铺了层被褥,就这么躺靠在塌边上,沉沉睡去。

    翌日,建戛纳如同沸煮的锅水,文武百官如同冒出的蒸汽般,不论是兢兢业业的干员,还是每日偷闲悠哉的士人,无不感到些许慌乱。

    袁湛身为肱骨遗老,担任右仆射,又做了许久刘穆之的副手,继而代其主持大局,又令张邵为辅,恰巧先前刘裕被压下的任命召开,赋闲在家的刘怀慎再受启用,转任五兵尚书。

    此五兵代指中兵、外兵、骑兵、别兵、都兵,中外又有左右之分。

    简而言之,建康乃至扬州兵权尽数交由刘怀慎统领,他若愿意,随时可征调万馀中兵禁军,乃至扬州各处常备军、守卒,半月间集结数万兵马并非难事。

    一文一武,压住这满朝文武绰绰有馀,但刘穆之病塌,他们遣官吏士族压着,例如病塌,病逝的消息却依然在疯传,百姓之间倒还好,乌衣巷的士人们七嘴八舌的,几乎全都知晓。

    能够同如谢瞻那般不谋私,不透露风声与家眷亲友的官僚终究是极少数,建康动荡在所难免,至今虽稳得住,来后却不好说。

    袁湛处理政务全然不及刘、张二人,现今只是做个压沸汽的锅盖,他无法使沸气冷冽。

    清晨时,刘义隆听闻刘穆之染病后,便令车夫调转方向,转而驰向刘府,亲自登门探访,观其气色虚弱,但举手投足的言语却风轻云淡,遂也放下心来。

    “徐公!”

    听得庾登之的唤声从府外传来,徐羡之心神一晃,即刻令奴仆将门闭上,并言自己同样染了风寒,需静养时日。

    “还请代我转告徐公。”庾登之虽有些恼火,但还是压着气,皮笑肉不笑地对奴仆说道:“兰膏明烛,华镫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