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和面见姚泓时,施以跪拜礼,未等天子发令,他便不敢独自起身。
姚泓见状,出言平声后,故作困惑问道:
“逃难者不计其数,卿与恢乃是近亲,怎能安然自若?”
“臣不愿奔走,只是知晓浅俗的道理,若天纵妖贼,放肆他们行大逆之举,臣与其有舅甥之亲,不需奔走而加亲,如若其罪孽滔天,触犯天道,自然会受到惩处,忠于君王,乃是作为臣子的本分。”
苟和沉默了片刻,说道:“违亲叛君,皆为臣之所耻,可天地君亲师,君于亲之上,臣万不敢忘。”
言罢,姚泓直直的看着他,良久,他从御榻之上站起,向左右宦官吩咐道:“去将金印紫绶取来。”
听到姚泓要取这两物,几名内侍先是证了惬,须臾,其中一名为首的宦官随后迟疑道:“陛下,诸公—”
光禄大夫自从魏晋以后,多为加官名号,所掌实权有限,但到底也是秩比两千石的官职。
作为掌议论之官,优先提拔的皆是品行高尚的忠贞之臣。
加金章紫绶者,称金紫光禄大夫;加银章青绶者,称银青光禄大夫。
只是交谈了两句,姚泓便直接授其金章紫绶,算是有些草率,谁知苟和是不是装出来的伪君子?
姚泓并未出言解释,只是冷冷了看宦官一眼,后者当即快步领着两名内侍离殿。
苟和见得姚泓要大肆封赏自己,也未推辞,再一次行礼拜谢。
姚泓知道苟和身为姚恢的舅舅,在此时作忠君表率,所带来利处非身外之物可比拟的。
本该先众人一步投效叛军者,不顾危难维护君王,其馀人怎有颜面投敌?
没有门第之人或许不在意,可其分量也小,有门第之人,在乎名誉,在乎新朝之庙堂,更不会路身于叛军。
事实上,许多世家子弟都关起门来笑宗室,羌胡少智。
你要说晋军攻至虎牢关外,你趁此叛乱挽回大局,倒还情有可原,离长安就剩下一道关城了,
你纵使清了君,又能如何?
数日惶惶过去,处于潼关的姚绍又又又又一次听闻宗亲叛乱,身心麻木地从气喘不止的驿卒接过诏书。
他曾在夜梦中语,所梦见的一幕,大都是姚泓挽着他的臂膀,一口一口地喊着叔公,让他将那些叛乱的弟弟们杀个干净。
思绪回束,姚绍习惯地叹了一气,阅览完诏书,他登上城楼,仰望向眼处于夜幕中明亮的普军大营。
在那一列列不断来回飘逸的火光后方,刻有王字大蠢,
蹉曙了好一会,姚绍才回到楼中,令亲信点燃烛火,召集众将前来相议。
等人到齐后,姚绍的目光在诸将身上来回扫荡,思绪了数刻后,方才说道:
“姚恢叛乱,陛下召我平叛。我离去后,驻守潼关之任,赞,由你担之。”
姚赞一时错,他看向了周遭的同袍,相视一圈,发现确是只有自己可担此任,旋即拱手相应“诺!”
姚赞当初与王焕驰援姚嵩,其兵败后他逃回了长安,坐了一段时间饮水机的他,姚懿之乱后,
再次受用,负责镇守陕城。
面对晋军的攻势,苦苦支撑数日后,弃城撤守潼关。
在潼关众将之中,不论勇武激进,最为稳重的便只有二人。
除去姚赞,便是冠军将军、扬州刺史,司马国。
没错,他就是那几位在夜袭广陵,将要得手时,被钟鼓声吓退的兄长。
司马国最先是投奔伪燕国主慕容超,刘裕克广固后,他西进投奔姚兴,受赐府邸官名。
义熙十一年,司马休之反叛,他自请驰援,一路行军至南阳,谁知前者败的太快,司马国只得又撤回长安,直至当下,与众秦将一同坚守潼关。
在司马国身旁,尽乎是宗室将领,他也是宗室,只不过是普室罢了。
因此,他在军中总是不怎受待见,对面就是晋军,虽然将帅都是刘裕的人,但身旁有个姓司马的同僚,哪怕不揭开司马氏的过往,任谁也会觉得怪异。
敌之敌者,友也。
相较于姚掌、姚等叛降宗室,秦臣根本不会担心司马国会反叛。
他若是反叛至晋军中,依刘裕的性情,五马分户已然是仁慈。
刘裕对司马氏的恨意,不单是对害死了自己女婿的司马休之愤恨,他称其为附骨之疽,吸食血肉姐虫,毫不为过。
天下百姓所遭受的苦难,难道不是司马氏一家所铸就的吗?
当然,司马国是不会反叛,但委任潼关主将,姚绍断然不会选他,故而命姚赞统筹军务。
“司马将军,洽,长安空虚,你二人即刻各领万馀人马奔赴长安,不可眈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