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谴

    南渡时,他又何尝不是北望乡关。

    衣冠南渡之情,毛德祖可算是亲身感受。

    他听刘义符说起往事,一时触动颇深。

    刘义符初见毛德祖时,便常常思量。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毛德祖誓守虎牢,被魏军断其水源后,自上到下,皆因饥渴而不流血。

    泪尽,唯以血代之。

    此等情形,何其之悲壮哉?

    那时的毛德祖,宁死不降,所为的难道是自己这位纨少帝?

    壮年时,他无力为父祖报仇。

    垂暮时,他怎会再一次退却?

    此等忠臣义士,凭何落得那般下场?凭何留于后世的,只有那寥寥一笔?

    赵玄如此,毛德祖亦如此。

    当毛德祖问起后,刘义符便不自觉地将二人相互联想。

    “凭何无忠无义之人,却要比忠义之人长存于世?”

    刘义符指斥的,不单是近在尺尺之间的姚,还有那纂位之逆臣,姚。

    符坚至五将山,只剩下侍卫十馀人。

    姚之将吴忠追赶上符坚时,见其神色自若,坐而待之。

    此后,姚向符坚索要传国玉玺,方才有那怒目遗言。

    五胡次序!无汝羌名!!

    姚逼迫禅让不成,便符坚杀于新平寺。

    此后姚建国,虽屡建文武之功,但难掩弑君之罪名。

    无汝羌名,难道是符坚真心之言吗?

    姚被封为龙骤将军,符坚曾对其激勉道:“昔朕以龙骤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

    若符坚自心底认为羌人低贱,怎会以大任受之?

    看着往前倚重的后生,为权利而叛,欲置己为死地,何其凄凉?

    秦受四方兵戈,至三世而亡,皆因其损天德过甚。

    宋二世之后,染得逆乱人伦纲常之污秽,又何尝不是受上天遣之?

    史间诸事,不过轮回尔。

    并非是刘义符迷信命理之说,只是当下境遇,就如同一座警钟发出阵阵铮鸣之声。

    “若今日困守于坞中之人是您,我亦往之。”

    刘义符一句肺腑之言,道破了寂静。

    毛德祖干裂的唇角颤动,他惊的看着刘义符。

    良久,毛德祖释然一笑。

    “世子之仁义,非吾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