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草药味,混著蛛丝和蛇鳞的气息,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罩在每个人鼻尖上。
大厅正中央的墙壁上挂著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上的人穿着黑袍,袍面绣满了五毒——蛇、蝎、蜈蚣、壁虎、蟾蜍——针脚细密,纹路繁复,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画像里的人戴着面具,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从面具孔洞里露出来,像是隔着画布在看着大厅里的人。
画像下方,一把高背椅斜放著。
椅子上的青年后仰著靠在椅背上,双脚交叉搭在桌面边缘,整个人放松得像在自己卧室里瘫著。
他长相偏清秀,眉骨平缓,鼻梁不算高但线条流畅,嘴唇薄而颜色偏淡,下颌收得干净。
五官单看都不是特别出挑的那种,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少年的锐利感,像是还没完全长开的刀刃,边角已经带上了锋芒。
他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线收得正,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露出颈侧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西装右上角绣著一条小金蛇,蛇身盘绕,蛇头微昂,金线在烛光里时隐时现,像随时会从布料上滑下来游走。
他的左肩上伏著一只拳头大小的小蜘蛛,通体灰白,八条腿安安静静地收拢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像一枚别在肩头的活胸针。
手里还盘著一条细长的小蛇,通体暗红,绕在指间缓缓滑动,偶尔吐一下信子,又在指缝里缩回去。
他垂着眼看着那条蛇,指尖顺着它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滑过去。
大厅地面上跪着几个人。
黑袍上还沾著巷子里的灰,面具歪斜,膝弯处的衣料皱成一团。
领头那人跪在最前面,面具已经彻底歪了,露出一截苍白的颧骨和嘴角还没干透的血痕。
青年没有看他们。
他把视线落在自己手上那条蛇身上,指?我让你们请的人呢?
领头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声
青年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浮起一点好奇,眉梢微微?怎么个不识抬举法?
领头人咬著牙把那巷子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层压抑不住的愤愤。
青年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他垂着眼,把那条小蛇从左手换到右手,蛇身在他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他把它轻轻放到桌面上,然后站了起来。
鞋底落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绕过桌子,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被放大,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西装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西装的肩线在烛火里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那条小金蛇在火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走到领头人面前停住了,然后伸出右手,用食指尖托起了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抬头。
领头人的下巴被他指尖托著,不敢低头也不
话音落下的瞬间,领头人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四肢不受控制地向外扭折,整个人从跪姿跌倒在地,肩膀和膝盖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喉咙里挤出一串压抑的闷哼,像是在咬著牙不让声音出来,但没能完全压住。
青年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刚才碰过他下巴的那根手指。
。这个字,很难理解吗?
他把帕子丢在领头人身上,动作很轻,白色的布料落在黑袍表面,像一小片光斑落在暗影里。
。是觉得我们南疆树敌还不够多,还是觉得你升了个主管就可以目空一切了?
领头人忍着四肢的剧痛把自己翻了个身,从蜷缩的
青年转过身,朝自己的椅子走回去,步伐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他重新坐下的时候,伸手把桌面上那条小蛇接起来,让它重新盘回指间。
小蛇蹭了一下他的指腹,安安静静地缠好了。
他垂眼看。你去探探路吧。
。
领头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瘫坐在自己腿上。
旁边的人安静地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黑袍在地面上拖出一段沙沙的声响。大门合拢之后,大厅恢复了安静。
青年垂着眼,把小蛇举到面前,嘴唇碰了一下它的额头。
小蛇在他指间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尾巴缩了缩。
他把它放回肩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偏过头朝虚空的方向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