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了一次眼皮,这一次比刚才多睁了一些,目光从杨晏的靴面移到他的裤腿,往上滑过腰腹,在肩线和下颌处停了一下,然后落到那张脸上。
他手里的茶杯微微倾斜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手忙脚乱地端稳了,把茶杯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架上鼻梁,又把杨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黑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没有扎起来,发尾从肩侧垂下来搭在胸前。
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
下身是黑色长裤,裤管直筒,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
没有配饰,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某个地方逛完街回来,顺路走进来问个路。
但那张脸实在不太像会顺路走进这种地方的人。
眼窝深,鼻梁高,下颌线收得紧,眉骨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弧度。
混血感很明显,但说不清是哪国混血。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屋里昏黄的灯光下颜色偏深,站在门口的时候,目光平平地落过来,没有多余的情绪。
管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腰背不像刚才那么塌著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度:“来租房的?新人吧?账户余额多少?”
杨晏报了数字:“七千。”
“噗——”管事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喷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下巴,把杯子放回桌上,又确认了一遍:“多少?”
“七千。”
管事愣了三秒,然后重新把杨晏打量了一遍。
这一次打量比刚才更仔细,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像在估算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伸出来又收回去,像是握还是不握还没想好,最后只露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扯得很开。
“先生贵姓?”
“杨。”
“杨老板,”管事把“杨”字后面跟了“老板”两个字,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止一点,“您第一次下本就能有七千的存款,何必来这儿看胶囊小屋。我跟您解释一下——这棵树叫通灵树,您看着上面那些果子挺大的对吧?其实里面空间不大,十几个平方而已。这树本身有空间折叠的规则,您看着一个果子,里头可能塞了七八十号人,租金倒是不贵,每月四百,带窗的六百。”
他搓了搓手,微微侧过身,指著门外的方向:“可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杨老板您这——这条件,去住那种地方太委屈了。我知道几处更适合您的地方,环境好、安静,也不太远。您要是有兴趣,我带您去看看?”
杨晏点了下头:“看看也行。”
管事立刻从桌底下摸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拎在手里,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您请,我带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