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敲钟
挂暗沉的黏液甩在脚边。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

    杨晏已经转身朝那扇铁门走过去了。

    风衣下摆在他背后甩了一下,又垂下去,靴子踏过地面的碎石和黏液,迅速的向门口跑去。

    身后的嘶吼声在他背过身去的那一秒变沉了。

    灰白的潮水在往前涌。

    程宥站在原地,像一条绷紧的线,横在钟楼门前。

    身后的铁门被推开又甩上,杨晏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去了,很快就沉进了楼体的深处,被墙壁吞掉。

    面前灰白的人潮已经涌到了三步开外。

    程宥横著的刀没有收回,他手腕微转,刀尖朝外斜挑出去一截,正好卡在最先扑上来那只的锁骨上方,刀身贴著对方的冲势向上一带,灰白的皮肉从锁骨到下颌被划开一道,暗液溅出来,那头诡异扑空的惯性带着它摔向侧面。

    程宥脚下一撤,整个人退进了门框内侧。

    唐刀的宽度恰好卡住了门洞,两侧的门框把鬼物的涌入射角收窄了,同一时间最多只有两只能够正面扑进来。

    他用刀身封住正面,左肘顶上门框,肩膀借力抵住从侧面试图挤进来的灰白肢体,把第一个冲进门槛的诡异用刀背别住脖子往外推。

    那东西被他推出去半米,又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顶了回来,程宥的刀背卡在它喉间不放,脚下半步不退。

    门框两边的砖面被灰白的指甲刨出了一道道白痕。

    楼梯上很暗。

    杨晏踩着台阶往上跑,靴底落在石面上的声音被裹在厚重的暗里,每一步都带着回响向上递。

    风衣在他跑动时往后扯著,长发从肩侧甩到背后,又甩回来。

    他的右手握着鞭柄,银链收短成三节垂在腰间,随步伐碰撞出细小的声响。

    二层。

    三层。

    四层。

    每一层楼梯转角处的墙面都画满了潦草的刻痕,大概是以前的人留下来的,密密麻麻的字迹、符号、划了又划掉的线条,在昏暗里看不太清。

    五层之后楼梯开始收窄,墙壁从两侧向内挤压,连转身都变得勉强。

    他侧着身体又上了一层,六层拐角处一扇半开的木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门槛上落着一截锈掉的铁链。

    杨晏从门缝侧身过去,头顶上方终于漏下光来了。

    顶层。

    他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整片空间突然敞亮起来。

    钟楼的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穹顶在十几米高处收束成尖,四面开了高而窄的窗洞,月光从窗洞里灌进来,把整个空间铺成一种冷白色调的、半透明的质地。

    正中央的位置,一口巨大的青铜钟垂在铸铁横梁上。

    通体泛著暗沉的铜绿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锈纹和雨水冲刷过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远比楼下那些破败的景象完整。

    钟身大概有两米多高,钟壁厚实得让人怀疑它到底能不能被敲响。

    钟口正下方有一根粗壮的绳,从横梁上垂下来,末端系著一截磨得发亮的木柄。

    杨晏站在大厅入口,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起伏著,墨绿色的眼睛从大钟身上扫过去,又扫了一遍整个大厅——四面的窗洞、地面散落的碎铜片、墙面上剥落的灰浆。

    没有别的路了,这就是终点。

    他走过去,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越靠近那口钟,越能感觉到它带出来的那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像是这东西不只是铜铸的,还裹着什么更重的东西压在这。

    杨晏在钟身前站定,抬头看着那根垂下来的绳索。

    他抬起手,握住了木柄。

    绳身上传来粗糙的触感,带着一点陈旧的潮气,像被露水浸过很多遍又风干了的麻绳。

    他试着往下拉了一下,绳身绷紧了,横梁上方的滑轮发出一声闷哑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铜身微微晃动的低鸣。

    杨晏没有松手。

    他重新握紧木柄,双脚分开站稳,肩膀沉下去,用了全身的重量往下拽。

    绳身在他的手掌里一寸一寸地往下滑,滑轮发出缓慢而沉重的运转声,大钟在横梁上倾斜过来,钟口朝向他这一侧。

    他能看见钟壁内侧那些暗沉的纹路,被月光映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拽著绳子往下压到了底。

    钟身倾到了最大的角度。

    他松手了。

    钟身带着惯性弹回去,钟壁撞上横梁下方的铸铁挡板——一声巨大的、浑厚的、从底部向上涌出来的轰鸣,在整个钟楼里炸开了。

    杨晏被那声震得耳朵里嗡了一下,整个胸腔跟着共鸣,脚下的石面都在颤。

    声波从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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