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
手腕的弧度从容,像是随手拨开一片落在肩上的树叶,指尖微微张开,带着一种不言自明般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墨绿色的眼睛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微微眯了一下,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沉得像两块躺在深水里的宝石,映着朝他扑来的几十道扭曲身影。
那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得像是从天上传来,落地的瞬间在墙壁之间弹了一回,又被天花板压下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声浪从地面荡开,掠过每一个角落。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类人诡异在距离他不到半步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它的四肢像被什么力量按住了关节,膝盖猛地砸向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灰白色的身影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一排接一排地矮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场沉重的雨落在枯干的地面上。
十几秒的工夫,前厅里所有的诡异都跪了下来。
保持着朝拜的姿势,脊背弓著,头颅低垂,空洞的额头朝着杨晏站立的方向,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像被某种古老的法则按住了身形。
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在头顶惨淡的灯光下显出丁达尔效应的形状——细密的、金白色的光柱从高处斜射而下,被那些缓慢沉浮的微尘点亮成一道道倾斜的光幕。
光幕落在那些低垂的灰白色脊背上,落在石板地面的裂缝里,也落在杨晏身上,在他黑色的风衣边沿镀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光。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张,像刚刚完成了一个并不费力的动作。
他的身形被那道斜射下来的光柱从头顶切到腰侧,一半明亮一半暗沉,像一尊被光线重新雕琢过的神像。
黑发在从某处挤进来的夜风里微微浮动,风衣的下摆也在动,但他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目光落在那片跪伏的身影上,墨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那一点光亮沉在眼底,如同暗夜里的君主般不可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