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晴空万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得极低的黑云,一层叠一层地堆在天际线上,把正午硬生生压成了黄昏。她推开门走到甲板上,船员们正紧张地跑来跑去调整方向和加固货物,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阿宁已经换好了潜水服,看见她出来,问了一句需不需要。苏宁宁想了想,点了点头。换好潜水服出来的时候,黑瞎子被她这身打扮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番说看不出来你胆子还怪小的。
苏宁宁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应该就只有我不会游泳。等到时候万一被浪掀出去了,我怎么办?”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两人走出去一听,原来是发动机坏了。本来就速度不快的小船,现在更慢了,像一片树叶似的漂在越来越暴躁的海面上。
苏宁宁死死抓住船体旁边的围栏,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坐毫无安全措施的海盗船,浪打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腾空飞起来了。她看见张起灵扮演的张秃子在旁边忙忙碌碌、战战兢兢,甚至抱着船帆不敢下来,要在平时她早就笑出声了,但现在她连笑的力气都用来抓栏杆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问008:【时间应该快了吧?】
008迅速搜索了一下:“预计十分钟之后你们就会被拍下船。”
苏宁宁心里有了数。张起灵到时候要借着去追船的名义离开,而魔鬼船应该也算是重要时间节点之一。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黑瞎子,这一眼把黑瞎子看得心里毛毛的。他浑身都已经湿透了,里面那件黑色的老头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苏宁宁毫不犹豫地松开了自己的栏杆,然后一把抱到了黑瞎子身上。
“你想要干什么?”黑瞎子低头看她,从他的角度只看得到苏宁宁湿漉漉的黑发旋。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传过来,触感柔软而分明。他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不会吧,这小没良心的终于发现瞎子我的好了?
【马上就要被掀下去了,必须抓紧给自己找个靠山。硬邦邦的,别说身材还不错。】
黑瞎子的耳朵一下子爆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小流氓!亏他还以为她想说什么,搞半天是把他当人形救生圈加眼福套餐。
另一边的吴邪正被浪颠得东倒西歪,一点一点向这边挪动,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苏宁宁抱着黑瞎子。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什么,苏宁宁也回头看到了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一只手,一把拉住了他。
于是三个人抱着同一根围栏,在狂风暴雨里活像三只被雨淋透的麻雀挤在一根电线上。苏宁宁大声说:“现在我们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如果真有什么好歹,请不要抛下我,知道吗?”
吴邪郑重点了点头,雨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淌,但他的表情认真得不行:“苏姑娘,如果你掉下去,我一定去救你。”
苏宁宁感动地点了点头。
然后一个大浪打来。那浪头足有三四米高,像一堵深灰色的水墙一样朝船身碾压过来。苏宁宁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雨水打在身上就像大巴掌一样,拍得浑身都疼。
接连不断的浪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最终在一个巨浪的冲击下,三个人没有抵挡住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一起飞了出去。入水的瞬间耳朵嗡的一声,鼻腔里灌进了冰冷的海水,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海面上。
张秃子浮出水面喊了一声说他先去追船,苏宁宁点了点头,那抹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翻涌的浪花之间。她开始环视周围,在大海里人渺小得就像绿豆一样,想在这片翻涌的灰色水域里找到一个人,比在草垛里找一根针还难。水里有个人影浮起来,但很快又沉了下去。苏宁宁推了黑瞎子一把,快去救人。
黑瞎子一个猛子扎下去,一把拽起了阿宁。苏宁宁和吴邪连忙围过去,阿宁看起来被呛坏了,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地比手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海面上只有一个小黑点,但很快就被浪头吞没,消失不见了。阿宁缓过来之后焦急地说那边是个船员。
几个人刚想往那边游,黑瞎子稍微松开了一点手,又是一个浪花迎面打过来,四个人险些被冲散。浪实在太大,在海上硬游根本行不通,没办法,只能先找落脚的地方。
四个人互相依偎著,在海浪里沉沉浮浮。不能再顺着水漂了,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不然到时候我们会漂到地球另一端。其他三人点了点头,开始调转方向往来的方向游。
在海浪里游泳和泳池里完全是两个概念,每一个浪头打过来都能把人好不容易游出去的那几米一口吞回去,体力消耗极大,而且海水的温度低得不像话,苏宁宁已经感觉到自己有点失温了,指尖开始发麻,嘴唇不受控制地打颤。
【魔鬼船快来好吗?我需要你。再晚一点我真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