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做起了自我检讨,把自己从小到大干过的所有坏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也没有干过什么坏事吧?就是小时候走路不小心踩死过几只蚂蚁,夏天拍死过几只蚊子——虐待蚊子算罪过吗?蚊子叮我我拍死它这属于正当防卫吧?还有上次偷吃了室友放冰箱里的布丁,但是后来我又买了一个放回去了,这应该也不算——】
谢雨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听不下去了。他真的听不下去了。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一顶“图谋不轨”的帽子就扣下来了。然后她开始忏悔自己踩死蚂蚁和拍死蚊子的事迹,事无巨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连小学三年级踩死的那只蚂蚁都被她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他自认为怎么也算不上恐怖吧?长得不算吓人,说话不算凶,刚才掰钢笔也第一时间道歉了。这副把他当洪水猛兽的样子到底是几个意思?他现在就想问一句:到底做了什么让她怕成这样,他改还不行吗?
正当苏宁宁在心里掰著指头数自己这辈子拍死过多少只蚊子的时候,旁边的黑瞎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没有任何上下文,在安静的饭厅里突兀得像是有人放了个炮仗。谢雨辰一记眼刀飞过去,黑瞎子举起双手表示无辜,但嘴角还是没压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宁宁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黑瞎子。那眼神里饱含的内容非常复杂——她刚刚正在专心致志地忏悔自己的罪孽,被这家伙一声笑全打断了。而且他笑什么呢?空气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一个人在那傻乐,这人不正常吧?
这下轮到黑瞎子笑不出来了。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扭过头去不看苏宁宁。
于是饭桌上陷入了短暂的静默——谢雨辰额角的青筋还没完全消下去,黑瞎子面无表情地喝茶,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同步地、自闭了。
谢雨辰看着苏宁宁埋头吃东西,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时不时还要腾出嘴来发表评价——“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筷子在几个盘子之间来回扫荡,完全忘了刚才还在把他当洪水猛兽躲。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努力一下。总不能因为徒手掰了支钢笔就被人当一辈子危险分子。
“你之前来过北京吗?”他挑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切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没有啊。”苏宁宁摇了摇头,筷子没停。
嘴上说没有,心里自动补全了更多信息:【我可是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广东那边的正宗南方人,来一趟北京坐飞机都要三四个小时。对了,飞机——我现在是黑户了!我的身份证!
我的户口!我的所有合法证件都没了!完了完了完了,没有身份证在这个年代能干什么?我连火车票都买不了——呜呜呜,不过这个虾好好吃。】
谢雨辰听着她心里从飞机跳到身份证再跳到虾的全过程,沉默了片刻。
他发现了,苏宁宁是一个思维极其跳脱的人。她的思绪像一只在花丛里乱窜的蝴蝶,东一下西一下,想要引导她去想某个特定的话题,简直比在古墓里找机关还难。
前一秒还在认真思考自己的黑户问题,后一秒就被一只虾拐走了全部注意力。指望她自己慢慢想到谢连环的事情,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在四合院那边,张起灵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从上午开始,就有人一趟一趟地往院子里搬东西。先是床垫,然后是沙发靠垫,然后是衣服鞋子,然后是牙膏牙刷毛巾脸盆,大大小小的袋子和纸箱络绎不绝地涌进那个刚收拾好的空房间,像蚂蚁搬家一样络绎不绝。搬东西的人放下就走,放下就走,全程一言不发,训练有素。
张起灵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他原本坐的那把椅子被摞起来的纸箱挡住了,他挪到旁边,又被新搬进来的床垫挤得往后让了两步。他低头看了看这个越来越拥挤的院子,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那条还在往里面运东西的队伍,沉默著退到了墙角。
他的中午饭,没有人管。
谢雨辰想了想,决定换个策略。
这个姑娘看起来不是那种对钱趋之若鹜的人,但万一呢?万一她跟黑瞎子一个德行,见了钱就两眼放光呢?他决定试一试。
“黑瞎子最近接了个活儿,霍仙姑那边的事,”谢雨辰放下茶杯,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十四具无名尸,一场离奇大火,但十四具尸体的死因都是淹死,而不是烧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