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只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潮味、尿骚味、汗臭味混在一起,门一开就往人鼻子里钻。
屋子最里面的墙角,缩著一团又一团黑影。
那是十几个少女。
她们紧紧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
这些少女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看着也就十三四岁。
身上的衣裳早破得不成样子,有的只披着一条脏麻袋。
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上,全是青紫和血痂,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几个年纪小的拼命往墙角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一个年纪稍大、脸上抹著黑灰的少女,抖著身子往前挪了半步。
她张开双臂,挡在那些小女孩前面。
明明自己也怕得站不稳,却还是死死盯着陈策和周魁。
“别过来”
她嘴唇咬出了血,声音沙哑。
“求求你们,别过来”
周魁看清屋里的情形,脸色一下沉了。
他是粗人,手上也见过血,可这场面还是让他火气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窜。
“这帮畜生!”
周魁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
“娘的,刚才真不该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就该一刀一刀剐!”
陈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屋里的少女。
目光扫过那几个年纪最小的丫头时,他原本搭在袖箭机括上的手指,慢慢松开。
这年头里,人命不值钱。
可有些事,不是人干的。
“别叫了。”
陈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里的哭声。
带头的少女浑身一哆嗦。
下一刻,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大爷,求您发发慈悲,放过这些妹妹吧。”
“她们还小,不禁折腾。”
“您要干什么,冲我来,我什么都能干,求您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去扯自己身上那件破麻布。
陈策眉头一皱,往前走了一步。
少女吓得猛地闭上眼,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结果,一团布料砸在了她头上。
她愣住了。
陈策把肩上的两件粗布衣裳扔过去。
“把衣服穿好,没事了。”
少女僵了好一会儿,才把衣裳从头上扯下来。
她呆呆看着手里的衣服,一时没敢动。
陈策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村里作恶的土匪,死的死,跑的跑。
“你们安全了。”
屋里一下静了。
十几个少女瞪大眼睛,傻傻看着陈策,像是根本听不懂这句话。
土匪死了?
那个活阎王一样的大当家,也死了?
带头的少女喉咙动了动,声音发颤。
“真真的?”
周魁在后面扯著嗓子喊道:“骗你们干啥!”
“外面地上全是死尸,血都还没干!”
“要不是我们出手,你们还得被关在这鬼地方!”
这话落下,屋里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哇——”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声。
紧接着,十几个少女抱在一起,哭声压都压不住。
那哭声里有害怕,有委屈,也有死里逃生后的茫然。
陈策听得头疼。
他不擅长安慰人,更不想站在这里看一屋子人哭。
他转身看向周魁。
“叫队里的婆娘过来几个。”
“烧点热水,让她们洗洗。”
“再找几件能遮体的衣服,总不能让她们这样出去。”
周魁点头,刚要应下,脸色又僵了一下。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到陈策身边。
“陈兄弟,人是救出来了。”
“可这这是十五张嘴啊。”
周魁声音放得很低。
“咱们队里本来就缺粮。刚从地窖里翻出来那点杂粮,也就够大伙儿喝几天稀的。”
“这一下多出十五个人,咋养?”
这话不好听。
但是真话。
多一口人,就多一分饿死的风险。
这十五个少女眼下连站稳都费劲,短时间里干不了重活,放在队伍里,就是实打实的压力。
陈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少女们还在哭。
带头那个已经披上了粗布衣裳,却还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攥著另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