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华夏最贵的奢侈品不是房子,是一顿不赶时间的饭
“犹能以慢火、少水、足火候,炖此一方五花。无他。穷不穷,是一回事。有没有心——是另一回事。”

    他转身,望着天幕上那些在工位上扒饭的人。

    “后世之人,非穷于财。乃贫于心也。”

    他重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汁,尝了尝。然后说:“东坡肉之要诀,不在调料,不在火候。”他顿了顿,“在时间。火候到了,它自然香。火候不到,急也急不来。”

    他看着天幕:“后世之人——可还有这等‘无用’的时间?”

    漠北。蒙古大帐。篝火正旺。一整只羊在火上翻转。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青烟带着焦香。成吉思汗盘腿坐在篝火旁,手持匕首,从羊腿上割下一块肉。天幕亮了。他看到了那个独自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扒饭的年轻人,计时器显示——8分钟。

    他把匕首插回靴筒。

    “蒙古人吃饭,”他说。声音粗粝,像刀划过铁板,“围着篝火。烤全羊。分马奶酒。唱长调。”他割下另一块肉,举在手里,“吃一顿饭,是一个部落的事。”

    他一口吞下那块肉。“你们南人——”他指着天幕上那个孤独的背影,“一个人。对着铁盒子扒饭。这也叫吃饭?”他没有嘲讽,语气里是一种草原战士式的、毫不掩饰的鄙夷,“这叫喂牲口。”

    帐篷里一片沉默。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篝火旁。火光映在他脸上,沟壑分明。“蒙古人为什么围着篝火吃?因为冷。不围着火,肉冻上,酒结冰,人会死。所以吃饭是活着。活着是跟部落在一起。”他看着天幕上那个独自吃饭的年轻人,“你们的火在哪?你们的部落在哪?”

    没有人回答。

    东汉。长沙。张仲景的医庐。竹简堆满案头——《伤寒杂病论》的草稿。天幕亮起时,他正伏案整理“脾胃论”的章节。”成为常态。他看到那条弹幕——“我胃镜查出糜烂性胃炎那天,领导说:好好养病,方案记得按时交。”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食不当时。食不专心。食不温热。”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份隐形的病历,“此三者——脾胃之大贼也。”

    他翻开《金匮要略》的草稿,指着其中一行字。

    “凡饮食滋味,以养于身。食之无时,则脾无所适。食之无专,则胃无所受。食之无温,则中焦寒凝。三贼夹攻,脾胃乃伤。”他放下竹简,“后世之人,一日三餐——皆在此时贼之中。”他提起笔,“此非一人之病。乃一国之病。一时代之病。”

    天幕没给他太多诊断的时间。画面忽然切到一个温馨的场景。周末。厨房。一个年轻人系着围裙,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做了一顿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他把菜端上餐桌,摆好碗筷,点上蜡烛,倒上一杯酒。他坐下来,安静地吃。视频标题缓缓浮现:【今天,我决定为自己活一顿饭的时间。】

    弹幕炸了。

    【奢侈。】

    【我也想过这样活一顿饭的时间。但我周末在加班。】

    【这视频好治愈。但治愈完我还是要吃外卖。】

    【“为自己活一顿饭”——这句话本身就是悲剧。吃饭本来就是为了自己活着。什么时候变成需要专门“决定”的事了?】

    【因为平时吃饭都是为了——为了继续打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