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今天的世界里——】
弹幕替天幕说完了:
【会抢的吃肉,会卷的吃土】
【游牧民族:草吃光了换地方,人受欺负了拔刀。农耕民族:地少了就精耕,路窄了就硬挤,从不想着掀桌子】
【最扎心的是,游牧那套现在叫“开拓精神”,农耕这套叫“内卷”】
【所以成吉思汗打遍欧亚,我们在这卷科举?】
草原位面。
成吉思汗仰天大笑。
笑声粗粝,像风沙打在牛皮帐篷上。
“说得好!”
他端起马奶酒,一饮而尽。
“种地?种地能种出什么来?种来种去,还是那块地!”
“我们蒙古人,不种地。”
他拍着刀鞘。
“我们只种刀。”
帐中诸将轰然大笑。
可笑着笑着,笑声却渐渐小了。
因为天幕上的画面,切到了一群流民。
中原百姓,拖家带口,背井离乡。
字幕打出:【历史上无数次饥荒、战乱,卷到极致的农耕文明,最终以崩溃收场。】
而另一边的草原,也因为暴雪、瘟疫,牛羊成片倒毙。
两个画面并置。
一样的饿殍遍野。
一样的白骨露于野。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
【抢也好,卷也罢,最后倒霉的都是底层】
【别扯什么文明优越了,两条路走到尽头都是地狱】
【真正的区别是:游牧至少爽过,卷的连爽都没爽过】
【扎心了老铁】
秦朝位面。
商鞅一直沉默地站着,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
此刻,他忽然开口。
“抢与卷,非殊途也。”
李斯侧目。
“皆是以力取利。”
商鞅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草原以马刀取利,中原以犁铧取利。马刀杀人,犁铧磨人。”
“马刀取命,犁铧取寿。”
“皆非仁术。”
他顿了顿。
“然,马刀可夺,犁铧不可废。”
“夺者终有尽,耕者方无穷。”
他望向天幕上那些在格子间里“精耕细作”的年轻人。
“后世之困,不在于‘耕’,而在于‘精’。”
“‘精’至再无余地,‘精’至再无退路,‘精’至以命换谷。”
“此非耕之过。”
他眼神锐利。
“乃‘精’之过。”
“吾变法之时,令民‘力耕’以富国,未令民‘力竭’以殉国。”
“后世以法之名,驱民入无间之地——”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此法之贼也。”
他的声音,像鞭子抽在石板上。
没人接话。
大明位面。
张居正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张万历初年的田亩鱼鳞图册。
一亩一亩,画得密密麻麻。
“精耕细作……”他苦笑,“这不就是一条鞭法的反面吗?”
戚继光不解。
“一条鞭法,化繁为简,将名目繁多的赋税合并为一项。”张居正解释,“这就是给‘精耕’设天花板——让百姓知道,交完这一项,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如此,耕者方有余力,有余粮,有余庆。”
“否则——”
他指向天幕上那些内卷到极致的画面。
“否则,便是‘精耕至死’。”
“朝廷不断加码,百姓不断挖潜,直到土地被榨干,人被榨干,国亦被榨干。”
他忽然想起自己推行改革时,遭遇的那些阻挠。
豪强反对,是因为“一条鞭”动了他们的蛋糕。
可更深层的反对,来自一种思维惯性——
“不加赋,国用何来?”
“不征调,边防何固?”
“不督促,百姓何勤?”
这就是“内卷思维”:永远觉得挖得还不够,永远觉得还能再挤一挤,永远觉得——只要人没死,就是还有余力。
“积重难返啊……”
他轻轻合上图册。
可眼中,却有一丝不灭的光。
“然,非不可返。”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