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换了一批主播,换了一套说辞,但内核内容就是那一行—东南总督府特批提名,陆沉,F级契约,无需资格审核。
街上的动静跟地震后的舆情差不多。
最先炸的是早餐摊。
棚户区的早餐摊子挤在主道两侧,铁皮棚、塑料凳、铁锅里滚着热油,香气和废水沟的酸味搅在一块儿,是这条街独有的味道。
陆沉走过第一个炸油条的摊位,还没停,后面就传来了拍桌声。
“F级!总督府是失心疯了?!”
“就是那个偷海楼石的废物!上大比?让他去给别人加餐吗?”
“黑幕!绝对是黑幕!肯定是哪个大佬塞进去的!”
声音从摊位上四散开去,引发了连锁反应,隔壁卖豆浆的大叔接了一嘴,对面修鞋的老头也转过头来搭了句话。
陆沉在第二个摊位停下来。
“两根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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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陈年油渍,正扭着脖子看对面那群人拍桌子,听见声音才回过神来。
“多少钱?”
“一块五。”
陆沉掏出两块,搁在摊面上。老板找了五毛零钱,顺手柄油条塞进纸袋递过来,又扭回去继续看热闹。
整个交易过程里,她没看陆沉一眼。
不是无礼,是这个时代,没有源力光环的人站在任何地方都是透明的。
陆沉接过纸袋,咬了一口。
热的,刚出锅,焦脆的外皮发出轻微的声响,里头是软的。
棚户区的油条八毛钱一根,是整座江城最便宜的。
原料是替代粮,加了一点点陆沉不知道来源的粉末,吃起来有股模糊的甜味。
算不上好吃,但比压缩饼干有温度。
他把纸袋叠了叠,夹在左手肘弯里,继续走。
对面那群人还在骂。
“我D级,入学三年,年年参加市级选拔赛,连进省赛的资格都没捞到,凭什么?”
“一个被学院开除的废物,偷过东西、吃过禁药,就因为走了路子,直接进东南大比?”
“总督府这叫什么鸟规矩!”
骂得很用力。
陆沉路过的时候,随手在见闻色感知网上过了一遍。
那个D级,源力储量大概三阶水准。
三阶的意思是,如果他碰上废弃区第一波遇见的那头变异双头狼鳄,大概率扛不过三个回合。
他在市级选拔赛里屡屡落败的对手,陆沉一拳能解决的那种。
夏虫不可语冰。
不是看不起,是在没有信息共同基础的情况下,解释本身就是一件徒劳的事。
陆沉没停,咬着油条往前走。
全息屏上,那张证件照还在循环。
新主播换了一套更煽情的措辞。
在“公平”和“竞技精神”之间来回横跳。
脸上是那种职业化的义愤填膺,但嘴角的职业弧度一直没松。
说白了,就是在追流量。
论坛的动静更大。
陆沉拐过一个路口,路过一排露天网吧,十几台屏幕的顶端全是红色的热搜标签“F级特批大比”,“陆沉黑幕”,“总督府徇私”。
帖子翻得飞快。
置顶的帖子有人列了一张数据表。
把历届东南大比入围者的天赋等级和往届战绩排开,画了折线图。
下面的评论整整齐齐排成几千条“有理有据”。
陆沉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统计学意义上的异常。
他咬下第二口油条,把这个词在脑子里滚了一圈。
这话从逻辑上没毛病,从信息上是盲人摸象。
秘境通关数据被列为机密不公开,现场只有几千个人亲眼目睹。
而那几千人里,知情者大多数选择了沉默一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他们在场,他们清楚在全城舆论的浪潮里,跳出来作证是一件成本极高的事。
一个F级背后没有学院、没有家族,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们的证词传出去,不叫澄清,叫“被收买了”。
所以,他们沉默,舆论就自动填满了那片空白。
这很正常。
陆沉把油条吃完了,把油纸随手揉成一团,丢进路边的废弃桶里。
正常,所以不值得愤怒。
他懒得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东南大比四十天后开始,到时候擂台上的结果会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