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原地站了几秒。
表情从冷淡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眉心微蹙，眼底浮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忧虑。
这种表情她练过。
林家的嫡长女，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在不同场合戴不同面具的训练。
她松开周泽的手臂，向前迈了两步。
周泽没拦。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陆沉。”
林清月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周围三十米内的人听清。
语气是精心设计过的那种“痛心”——带着一丝旧日情分的惋惜，和一个过来人的善意规劝。
“我真心劝你一句，秘境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陆沉低头看了眼报名回执，折好，揣进口袋。
没抬头。
林清月没等到回应，但她并不需要回应。
她需要的是观众。
而此刻，整个广场报名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我跟你订婚三年，比在场任何人都了解你。”
林清月的嗓音微微发颤，拿捏得恰好让旁观者觉得她在克制情绪。
“你的体术确实强，理论成绩也是全市第一，我从来没否认过这些。”
她顿了一下。
“但你的觉醒天赋是F级契约。这不是努力能弥补的。”
周围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林清月听见了，继续往下说。
“觉醒日那天发生的事，我不想再提。海楼石也好，禁药也好，不管真相是什么——你确实打伤了周泽，你确实被学院开除了。这些是事实。”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参赛者，声音拔高了半度。
“新人秘境的最低难度都需要D级以上的团队配合。你一个F级，没有果实能力，没有团队，没有学院背景。进去，就是死。”
“说得对！别浪费名额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F级进秘境，这不纯送人头？”
“这次没禁药了，你打算用什么过第一关？拳头？”
嘲笑和讥讽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甚至开始起哄鼓掌。
林清月在笑声中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陆沉面前两步的位置。
伸出手。
掌心朝上的姿态，配合那副“我还在乎你”的表情，整个画面简直无懈可击。
“我以前未婚妻的身份，有责任在最后关头拉你一把。退了报名，离开江城，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
这段话的音量很低。但在安静的人群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美丽、善良、为前未婚夫操碎了心的世家千金。
一个执迷不悟、自取灭亡的F级废物。
舆论已经一边倒。
有女生看着林清月，眼框都红了：“清月姐也太善良了吧，分手了还管他死活。”
陆沉终于抬起了头。
面具下的眼睛对上了林清月的目光。
林清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窘迫、没有任何她预料中的情绪。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让人发毛。
“你第二次用这招了。”
陆沉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全息屏的麦克风收音范围内，整个报名区都听得见。
林清月的手僵在了半空。
“上次在校门口，也是这套说辞。掏了张二十万的银行卡，让我拿钱跑路。”
陆沉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当时我把卡拍掉了，你当场就变了脸。怎么，回去练了六天，觉得台词更新了？”
广场上的笑声骤停。
林清月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转青。
六天前校门口的那一幕，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她没想到陆沉会当着几千人的面，把这件事扯出来。
他真就不怕把她得罪死，导致林家也对他出手吗？！
追出去送钱被人一巴掌拍飞。
这个画面和她刚才营造的“善良前未婚妻”形象撞在一起，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周围学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捂住了嘴。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排冒出来：“所以……清月姐之前追出去过？”
没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清月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