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井到的时候元泉已经在里面坐着了。一个人占了一张四人桌,面前摆着三碟小料,正在拿筷子搅麻酱。
“来得蛮早的呢~”王井拉开椅子坐下。
“排练结束得早撒。”元泉头也没抬,“今天常妈又骂我了。说我的杜丽娘像林黛玉,太苦了。杜丽娘是怀春,不是吃黄连。让我回去多照照镜子,学着笑一点。”
“那你怎么回的呢?”
“我说镜子里的我确实不想笑。”元泉把麻酱推到一边,“常妈说那你来对地方了。中戏就是要把你这种不想笑的人逼到台上去笑。”
王井听完就笑了出来。
胡靖从门口进来,穿了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扎得低低的。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沐浴露的味道。
“王井来了呀。元泉你已经到了?”胡靖在元泉旁边坐下来。
“到了快半个小时了。”元泉把一碟小料推到胡靖面前。
珍黎最后到。今天穿了件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我妈托人带的泡萝卜。”珍黎把塑料袋放桌上,“还有一罐子辣白菜~她新学的。井井上次说好吃,我妈高兴得第二天又多腌了十斤。”
“阿姨真好呀。”胡靖接过塑料袋看了看。
“她听说有人吃她做的泡萝卜,比听说她闺女考上中戏还高兴。”珍黎在王井旁边坐下来。
锅底端上来了。麻辣和清汤各半。黄老板亲自端过来的,放下锅的时候看了王井一眼。
“你这个娃娃~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大众脸。”王井拿过菜单勾了几个菜。
“不对。”黄老板眯着眼睛想了一下,“你是不是上过电视?什么颁奖晚会那种?”
“春晚。”王井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我是伴舞。”
黄老板半信半疑地走了。元泉在对面翻了个白眼。
“伴舞。你站伴舞旁边能矮一个头。”
菜上齐了。牛肉卷、羊肉卷、毛肚、鸭肠、豆腐皮、藕片、土豆片。麻辣锅底滚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红油泡。
胡靖第一个下筷子。夹了一片毛肚伸进滚沸的红汤里,上上下下涮了五六下,捞出来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放进嘴里。动作一气呵成。
“现在剧组的伙食你们觉得怎么样?”王井夹了一片放进清汤锅底。
“你安排的剧组伙食没得说,比北影厂以及其他剧组伙食强了不止一倍。”胡靖嚼着毛肚,“黄海滨说拍完这部戏至少胖五斤。今天黎枳姐也想来~她说涿州那边伙食是好,但火锅却不可能经常吃到。可惜赖导临时加了一场夜戏,赵敏和张无忌光明顶对峙的那场,她走不开。让我帮她多吃两片毛肚。”
“你周芷若的戏拍到哪了?”
“光明顶抢婚那场。”胡靖撩起裤脚露出一截脚踝,脚后跟的位置有几个新磨的水泡,“吊威亚吊的。赖水青让我在威亚上半蹲着被张无忌托住腰~拍了十七条才过。胡靖把脚踝收了回去。但拍完那场之后我觉得值了。”
元泉夹了一片藕。“怎么个值法?”
“周芷若从婚礼上被赵敏抢走了张无忌。剧本里写她撕碎红盖头、用九阴白骨爪划伤赵敏。但赖导让我先不要发怒。让我在被抢的三秒里,让脸上的妆不要花。就是一个女人在几百人面前被抛弃~她第一反应不是报复。是忍住不哭。”
珍黎听得愣了一下。“那你演出来了?”
“演出来了。拍到第十七条的时候。”胡靖涮了一片羊肉,“前面十六条我都忍住了眼泪,但眼神还不够。第十七条的时候黄海滨在威亚上多托了我两秒。就两秒。我忽然明白周芷若那时候在想什么~她不是恨张无忌。她是恨自己。恨自己信了。”
珍黎给胡靖夹了一片藕。“胡靖你以后还想演什么类型的角色?”
胡靖想了想。“其实想演那种~不是那么完美的人。有缺点、有软肋、会做错事的普通人。”
“因为挣扎是活的。”胡靖说,“完美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