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贤领着陆离与白桃,径直往天机院而去。临出门前,季贤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那件袍子看起来依旧有些风尘仆仆。
一路上,季贤走在最前,心情颇佳,脸上笑意盈盈,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陆离凑近白桃,低声调侃:“白主任,师傅今日气色不错,这春风得意的,跟要去提亲似的。”
“叫师姐!”白桃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了然,“许是他寻到了真正想做的事吧。我看师傅昨晚盯着那图纸,眼睛都在放光,比见了美女还亮。”
“原来如此。”陆离恍然点头,“难怪,我还以为师傅吃错药了。”
他能隐约揣测季贤的心思。只是未曾料到,自己一时兴起的念头,竟恰好戳中了师傅的心坎。
不多时,三人抵达天机院。
望着院门,陆离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师傅,您确定没走错?前面那个塌了一半的墙,真的是天机院?”陆离指着前方,语气充满了怀疑。
眼前绝非什么仙家洞府,倒像是个被遗弃多年的破败鸡窝棚,门口的石狮子都缺了一只耳朵。
如果不是旁边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天机院”的匾额,陆离简直怀疑师傅带错了路,或者是带他来参观古迹遗址。
“没错,就是这儿。七年过去,倒也没什么变化。”季贤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怀念,“当年我常来这儿蹭饭……咳,探讨学术。”
陆离:“……”
您老不是七年时间没有回来吗?我还以为是这地方遭了变故,被哪个仇家给轰了……
合着七年前它就这副模样?
学数学的在修行界,竟混得如此潦倒么?这落差,比从云端跌进泥坑还狠。
陆离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自打结识了那群“打灰老哥”,他便觉得中州愈发接地气,如今这天机院的惨状,更是让他有种穿越回邻村二里桥,甚至是大西北戈壁滩的错觉。
怀着这般心情,他跟着季贤踏入院内。
进了院子才发现,里头倒也并非不堪。至少屋顶不漏,墙壁不透,虽显陈旧,终究还算能住人。
沿途所见,多是鬓发斑白的老修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浑身散发着浓厚的书卷气,正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扫地,或者对着天空发呆,诧异地打量着三位访客,眼神空洞得像是在解一道千年难题。
陆离环视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细细一品,才猛然发觉——偌大的院子,竟然没有一个年轻面孔!
“打灰老哥”都比你们强啊!人家至少朝气蓬勃,虽然累点,但好歹有奔头。
好歹基建扩张,打灰人就业前景广阔,而这天机院……
数学在此界显然已偏离了实用轨道。
中州正值上升期,制卡术却往往唯心而论,一张卡牌的威能,似乎与数学并无干系。
天机院,便如同它的处境一般,正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照这趋势,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学院便会从历史中彻底消失。
很快,三人来到了主厅门口。
陆离看着厅中那棵半死不活、叶子掉光只剩树干的古树,不禁咂舌,心想这树怕是也被数学题给愁死了。
“季贤?”
忽地,一声带着惊疑的呼唤声传来,打破了死寂。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子款款而来,步履轻盈,在这破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女子长发及腰,挽着简单的发髻,面容温婉,瞧着约莫二十七八。
当然,陆离深知女修的年纪最不可信——白桃实际已过三十岁,看起来却仍和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一样。
几乎同时,陆离清晰地捕捉到,自家师傅耳根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旋即被他强行压下。
陆离:“?!”卧槽,有情况!
“白主任!快看!”陆离立刻拽了拽白桃的袖子,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现场直播啊!”
“叫师姐!”白桃也同样兴奋,眼睛放光,“看到了!没想到师傅还有这一面!这绝对是隐藏剧情!”
师姐弟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师傅季贤与这女的,绝对有一腿!搞不好还是当年的苦命鸳鸯。
眼见两个徒弟在那儿挤眉弄眼,季贤轻咳了一声,试图维持作为师傅的威严,但那抖动的胡须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可待那女子走近,他还是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摆出一副正经姿态,活像个即将上台演讲却忘词的学生。
女子走到近前,眼神复杂,上下打量了季贤一番,目光在他添的几缕白发上停留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回中州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