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这方圆十里内,唯一有活人、有炉火、有烈酒的地方。
五里。
在现代社会,不过是几分钟的车程。
可在这连呼吸都会结冰的西北荒原,对于一个刚刚苏醒、衣衫单薄、手脚冻僵的流放罪徒来说,这五里地,就是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一道鬼门关。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林微尘深吸了一口几乎要冻裂气管的冷气,用这口冷气强行压下身体的战栗。
他双手撑着坚硬如铁的冻土,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沉重如泥塑的身体撑了起来。
寒风如刀,瞬间割裂了他脸颊上残存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一眼这座困住他的破败西单军马场。他只是将冻得发僵的双手死死插进衣兜,挺直了脊背,迎着漫天呼啸的风雪,迈出了第一步。
既然重活一世,指腹下那死人衣物黏腻冰冷的触感似乎还未散去,喉头翻涌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胃里更是一阵阵痉挛抽搐。燕京的冤屈,昆仑的血恨。
两世的账,他都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但前提是,他得先活过这个冬天。
风雪更急了,破破烂烂的草屋好像随时都要在风雪中崩塌。林微尘脑海中两世的记忆如两股洪流剧烈冲撞,互斥的记忆碎片疯狂撕扯着神经,激起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撑得脑袋几欲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