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样?这头公狍子皮子挺厚实!”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抚过一头成年公狍子油光水滑的皮毛,又检查了一下那精准的头部枪眼(王耀祖打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对桂花说道,“这皮子硝好了,给耀祖做副皮手套和护膝,冬天进山用得着!”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如同投入战场的士兵,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剥皮、分肉的繁重劳作中去。 刀锋划过皮毛的“嗤啦”声,取代了堂屋里的叹息,院子里只剩下家人协作的默契和收获的忙碌气息。他用沉默而利落的行动,将自己重新融入了这属于黑山屯猎户最真实、最踏实的生活图景之中。
狍子皮剥好,熊钢做主留下了三只小狍子(准备自家吃)。他转身去了趟村部,不一会儿就赶着队里的牛车回来了。
王耀祖和熊大熊二兄弟仨合力,先把昨天那头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野猪抬上了牛车,又把四头剥好皮、白花花的成年狍子肉码放上去。 为了掩人耳目,熊大找来几个破麻袋,严严实实地把车上的“肉山”盖好。 接着,三人又小心翼翼地将三支五六半分别用麻袋裹住,再用破旧的厚棉袄一层层包好、捆紧,伪装成普通行李的样子,这才放心地跳上车。 熊大赶车,王耀祖和熊二坐在车沿,三人一车,朝着向阳公社供销社出发,打算把这批“硬货”换成现钱。
十二公里的土路,坑洼不平,不过还好,雪在昨天已经被军卡合吉普车压过好几次了。 老牛拉着沉重的车,慢悠悠地晃荡着,足足磨蹭了一个多钟头, 才把三人晃到了略显冷清的公社街道上。
牛车刚进公社主街,走了还没五十米远,就被一个身影拦了下来。
拦路的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约莫一米七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让王耀祖瞬间联想到了后世某个热门游戏里那个永远笑眯眯的卡通商人!
“各位好汉,辛苦辛苦!” 来人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地自我介绍,“鄙人杨伟民,林县机械厂采购科的采购员!这是我的工作证,请三位过目!” 说着,他麻利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双手递了过来。
熊大接过工作证,王耀祖和熊二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林县机械厂可是县里的龙头大厂,职工小两千号人,厂长跟县长平级! 这身份做不得假。
“有事?” 熊大把工作证递回去,粗声问道,眼神里带着警惕。
“嘿嘿,有事,有事!” 杨伟民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急切和讨好,“不瞒三位好汉,最近这光景,县里物资供应忒紧张了!我们厂食堂都快揭不开锅了,肉食更是断了顿!厂长下了死命令,采购科要是三天内还弄不到肉,全体下放翻砂车间抡铲子翻砂去!我这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瞟向牛车上那盖着麻袋却依旧难掩轮廓的“货物”,又看了看三人高大的体格和风尘仆仆的样子,笃定地说:“我看三位这身板,还有这牛车上的‘货’…… 肯定是山里的好猎手,刚打了大货吧?猎物卖给谁不是卖呢? 卖给我们机械厂吧!我保证,按县城自由市场的最高价,每斤再给您加三毛! 绝不让三位吃亏!”
“每斤加三毛?!”
熊大和熊二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狍子肉在供销社才卖一块六,这里直接给到两块二再加三毛,就是两块五!一斤多赚九毛! 野猪肉供销社七毛,这里能给到一块!一斤多赚三毛!这可不是仨瓜俩枣,是好几十块钱的进项啊!
然而,王耀祖心里却“咯噔”一下。 现在边境线上帽子屯驻重兵,物资优先保障部队供应,私下高价交易,万一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他立刻沉下脸,警惕地说道:“不卖! 主动加这么多钱?谁知道回头你会不会反咬一口,告我们个投机倒把? 到时候钱没赚着,我们哥仨倒得进去吃牢饭!”
熊大两兄弟知道王耀祖比自己两人聪明,也就没说话。
杨伟民一听王耀祖的顾虑,急得汗都快下来了,连忙摆手解释:“哎哟喂!小兄弟!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指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带篷的解放牌卡车,“看见没?厂里的卡车我都开来了! 我是真心实意买肉,绝不敢坑害三位!这样!你们要是不放心,我拉你们一起去厂里!让我们采购科科长或者副厂长亲自跟你们谈,当面签个字据!我们机械厂也是正儿八经为国家建设服务的重点单位!厂里采购工人急需的口粮肉,这怎么能算投机倒把呢? 这是正经的工农互助!”
王耀祖仔细打量杨伟民急切的表情,又看了看那辆印着“林县机械厂”字样的卡车,心里的疑虑才消了大半。他盘算了一下,问道:“杨采购,我们这车上的货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