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箪食壶浆 民心可用
    临湘城,各部军马调动已毕。

    汉军各部如同精密机械般动员起来,城墙上,礌石和滚油已运上城头,四门守军的轮值表重新编排,每日操练从不间断。

    但刘封心里清楚,古来征战,真正决定胜负的,并非是城墙有多高、守军有多少,甚至粮草是否充足,而是这座城中百姓的民心向背。

    军情讯息如春风般在临湘城内外吹过。

    孙权亲率十万大军南下临湘之风声,先是零星地从北面渡口传来,随后又经往来商贾带入城中。

    临湘城中的气氛骤然绷紧,几户刚迁入城中的流民百姓已悄然打点好包袱,趁夜色出城向南逃去。

    他们久已习惯这般奔波逃命,今日逃到长沙,下个月逃到交州,再下个月再逃回荆南0

    便如同滚滚历史车轮下的野草,直到被战争的铁蹄赶上,踏碎骨头————

    但更多百姓却没有走。

    也许是已无力再逃,也许是在临湘城看到了些许生的希望!

    这日清晨,刘封正在郡寺中与马良核对城中存粮数目,忽听府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逐渐汇成一片,如同潮水般涌进院中。

    刘封将手中竹简置于案上,皱了皱眉,与马良对视一眼,起身朝府门外走去。

    府门前景象令刘封脚步微微一顿。

    郡寺外青石铺就街道上,此刻正密密麻麻站满百姓。

    这些百姓中有衣衫打满补丁的农户,有挽着袖管露出粗壮骼膊的猎户,有肩上搭着抹布的脚夫,还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紧紧跟在自家男人身后。

    汹涌人群自郡寺门外一直延伸到街口,里三层外三层,将整条巷子挤得水泄不通。

    几个守门士卒正在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淹没在人潮中,根本听不分明。

    刘封皱了皱眉,随手拉过一名士卒,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百姓缘何聚集在此?

    ,”

    那小卒自是认得刘封,拱手行礼道:“禀将军,小的也不知发生何事。自今晨起,城内外流民百姓便逐渐聚集在此,并无领头之人,只是三两聚集,要见君侯您!”

    刘封点了点头,迈步便朝着府门外走去。

    方跨出门坎时,嘈杂人声忽然安然下来。府门外聚集百姓的目光均朝刘封望来,这千百道目光带着期待、紧张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情绪。

    人群中,也不知是何人前排喊了一声:“是刘将军出来了!”

    刘封目光循声望去,最终落在人群前排一个熟悉身影上。

    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昨日刘封在城外田埂上还同他一起捏过土块、说起过收成。

    那老汉今日换上一身补丁少些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柄磨得发亮的旧柴刀,身旁站着他的婆娘,那老妪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新挖来的野菜。

    “老丈,你们这是?”

    刘封大步走到老汉面前,伸手挽住老汉臂膀,低声问道。

    老汉名叫陈阿淳,见刘封认出自己来,陈阿淳昂起头,声音洪亮,道:“将军,听说吴狗又要打过来了!老汉我活了五十八年,头一回遇见官府给分田分牛不刮地皮。这不,日子刚要有点派头,孙权这狗崽子就想来夺?做梦!”

    陈阿淳拍了拍腰间的柴刀。

    “老汉虽然年纪老大不小,但还有把子力气,砍起柴来便是小伙子也及不上俺。将军,让俺上城楼守城!”

    陈阿淳话音刚落,其身后人群亦是齐声附和,声音参差不齐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将军,让我们上城!跟吴狗拼了!”

    陈阿淳身旁老妪见老汉喊得脸红脖子粗,扯了扯他的袖口,低声嗔道:“老东西,别光顾着自己逞英雄。”

    她转头看向刘封,声音比老汉轻了几分,却透着一股子乡下妇人特有的朴实执拗。

    “将军,老婆子俺不会使刀。但洗衣做饭这些粗活还是做得来的,让俺也去军营帮忙,生火做饭洗衣,决不让将军手下儿郎们饿着肚子打仗。”

    她身后几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纷纷点头应和,甚至有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孩子,也用力朝刘封点了点头。

    刘封站在台阶上,望着这一张张粗糙而执拗的陌生面孔。

    他张口想说些什么,想说守城是军人的事,想说未经训练的百姓上战场只是白白送死。

    但是话到嘴边,刘封又硬生生地咽回去。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封忽而便明白这八字中所蕴含地恐怖力量。这些农户、猎户、脚夫、妇人,他们已经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做出选择,不是因为他能言善辩,也不是因为他刘封的权势,而是因为他给他们的那些田地、那些耕牛、那些被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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