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驻守淮南。如今将合肥一线兵马抽走近半,若曹魏趁机南犯,江东腹地恐有危殆。”
孙权听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递给陆逊。“伯言所虑,孤岂会不知。你看看这个。”
陆逊接过密报展开,目光扫过,瞳孔微微一凝。
密报是从许昌传回的,火漆封泥上压着东吴细作的鱼形印记。
密报上内容极简短。
曹操已于月馀前在洛阳病薨,王世子曹丕继魏王位。曹丕为稳固权位,连日来在许昌大肆更换禁军将领,清洗支持曹植之朝臣,许昌朝堂暗流涌动,短期无力南顾。
“曹公已死。”
孙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快意。
“曹丕新继,忙着整顿朝堂,根本没心思管合肥。孤正是要趁曹魏无暇南顾,集中兵力一举击垮刘封。等曹丕稳住阵脚,荆南已尽归我手。”
陆逊将密报还给孙权,不再多言。
军议散后,孙权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从公安一路南下,沿湘江划过洞庭,最终落在临湘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在那座城池上轻轻叩了叩,眼中光芒幽深。
“刘封,”
孙权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孤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抵挡孤的十万大军。”
江陵城南,一处偏僻街巷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绸缎铺子。
铺面不大,门板上油漆也已斑驳,白日里只开半扇门,掌柜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操着一口带徐州口音的官话。
此等铺子在江陵城中成百上千,毫不起眼。
当夜,铺子后院密室中点着一盏孤灯。一个身披连帽斗篷的人影匆匆推门而入,掀开兜帽,露出糜芳那张憔瘁而紧张的面孔。
他从掌柜手中接过一封帛书,封泥上盖着一枚私印,那是糜芳再熟悉不过的标记,他大兄糜竺之印信。
糜芳的手微微发抖,拆开封泥展开帛书,就着微弱灯光读了起来。
信是糜竺亲笔。
只是读到开头那句“吾弟子方”时,糜芳的眼框便已泛红。
糜竺在信中言辞恳切,说糜家世代汉臣,当年倾尽家财助汉中王起兵,如今糜芳虽陷于吴营,但若能回头,为时尚且不晚。
接着,糜竺又说起有意将糜芳留在成都之女许配给刘封摩下大将寇尉,寇尉青年英武,深得刘封信重,这桩亲事若能结成,糜家与刘封便是至亲。
糜芳将帛书连读三遍,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在孙权麾下这一年并不好过。
虽然孙权待他尚算礼数周全,但江东将领们之冷眼和背后讥讽,他心知肚明。
每逢军议,糜芳居于末席,听到前面那些江东将领们高声谈笑,偶尔飘来一句“卖主求荣”,他只能装作没听见。
糜芳小心收起帛书,贴肉藏好,在灯下枯坐良久。
窗外传来江陵城巡夜更夫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糜芳忽然站起身来,向掌柜讨了笔墨帛布,就着灯火飞快地写起来。
回信不长,只寥寥数语。
“孙权集结兵马十万,不日沿湘江南下,亲征临湘,宜速请援。”
糜芳将帛书封好,递给掌柜,低声嘱咐:“命商船走水路,出江陵渡口,绕道江夏后,沿湘江南下临湘,给刘封报信!”
掌柜将帛书藏入绸缎夹层中,点了点头。糜芳重新披上斗篷,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