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却不以为意,又伸手给自己斟一碗茶,浅溺一口,齿颊留香。这才心满意足地看向马良,笑道:“季常先生,步老恐怕尚需些半个多时辰处理政务,咱二人便在此处,边议事边等步老便是。”
马良见刘封这般举止神态,却不以为意,旋即也端起茶饮一口,便即说道:“免税,民籍,屯田。这三件事归根究底,不过是要着落在一事上!那便是钱粮。”
马良瞥了眼神色逐渐恢复郑重的刘封,续又说道:“免税自不必说!便是恢复民籍,便须大损军力劳力,而要在长沙武陵两地屯田,一则须发给百姓粟种,二则须租贷耕牛、
农具。这二者亦需钱粮支持,否则此等惠民之政,便难以推行,如无根浮萍,无源之水。”
刘封听马良说完,也不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负手在堂中来回踱步。
“季常先生,吾父汉中王于荆南四郡经营近十年,然东吴大军一来,江陵、公安二城一陷,四郡便几乎未有象样抵抗,便改弦易辙。你道是何故?”
马良迎上刘封灼然目光,心中不禁一动,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白眉微微皱起,讲要说之话又咽了回去。
“良不知,请君侯赐教!”
“民心!说到底是民心未附!”
刘封目光灼灼地瞧着马良,见后者白眉越蹙越深,接着说道:“先生,且容我将话说完。父王与诸葛军师均是治世大才,这毋庸置疑。但其治理荆南四郡,依靠的是何人?”
“是世族!武陵潘氏,长沙寇氏与刘氏,甚至零陵蒋氏,这些人均在汉中王身边近臣,父王与军师以为,只需将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笼络在身边,就能将州郡稳固。”
“不!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
刘封缓步踱到堂前,目光看向游廊外湛蓝色天空,似是在喃喃细语,又似是在对着马良说道:“民心向背,才能真正决定一方土地是否真正稳定!百姓有田可耕,有米果腹,甚至能娶妻生子,自然便愿意在此处生活。而一旦有人要剥夺这种生活时,他们才会奋起反抗!”
这时。
仍旧一袭青衣的步骘不知何时已处理完荆南政务,缓步走到正堂之后的游廊中。
他远远听到刘封这般言论,也不禁微微出神。初时只觉刘封所言甚是荒谬可笑,世族稳定向来是整顿州郡的第一要务。
远的不说,便是孙氏父兄三代基业,要稳定江东,也需联合顾氏,陆氏等江东大族。
刘玄德能入主益州,同样离不开益州本土大族吴氏等人的鼎力支持。
但步仔细咀嚼一遍刘封话语,竟又觉其话中潜藏着某种浅显而深刻的道理。
刘封仍负手在廊下,并未回头去看马良,也未发现已来到堂后的步骘,他目光依旧瞧着远处天空。
“季常先生。昔日吾求学时,学堂内夫子便有一言,封深以为然...
“,他迈步走入堂中,马良与刘封二人见到步骘到来,忙向其拱手行礼。
步骘这些时日以来,早已对常来家中“蹭饭”吃的刘封见怪不怪。反倒是向马良微微点头,淡然笑道:“季常先生,多日不见。季常先生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哪里哪里!”
马良亦是态度不卑不亢地朝着步骘一揖,旋即目光转向刘封,说道:“君侯召良来此见先生,乃是为治政之事而问步老。”
于是马良将先前所说“免赋,民籍与屯田”三事告知步骘。
步骘听马良说完,微微点头,又伸手捋了捋胡须,说道:“此乃惠民之举,理当行之!”
刘封与马良对视一眼。
“只是有一事。”
刘封揉了揉手腕,看向步骘,说道:“减税容易,但减税之后,官府用度从何而来?
临沅、临湘两座城府库存粮虽够大军支用数月,但若四郡同时减免赋税,日常行政开支、
军队粮、城池修缮、驿站维护,这些都要钱。单靠屯田官四分成,短期内不足以复盖全部支出。”
马良将羽扇轻轻摇了摇,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君侯莫非忘了—五溪互市。
蜀锦井盐顺汉水而下,经上庸可直抵临沅,荆南之山铜、犀皮、药材、木材,再沿原路返回蜀中。这条商路若能贯通,光是关税和官办商号的利润,便足以弥补减税带来的财政缺口。以商补农,以商养兵。这才是长久之计。”
刘封听完马良之建议,又向步骘投去询问的目光。
步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季常兄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若在临湘、临沅两城设立官市,对过往商货收取十一之税,本地特产由官府统一收购,再通过商路销往蜀中和汉中。
此外,五溪蛮山货也可以通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