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临湘城中,只怕无人比刘磐更加了解桂阳与零陵二郡的情况。
果然,刘磐适时站出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堂中众人面上一扫,朗声说道:“零陵太守郝普原是汉中王旧部,当初吕蒙派兵袭取荆南,郝普虽开城投降,但心中未必当真归心东吴。如今孙权仍命其驻守零陵,然暗派官吏监视其行事。此人恩威并施,或可重新收服。”
刘磐介绍完零陵情况后,又将手指移到舆图上的桂阳郡。
“桂阳太守全柔乃江东重臣,自孙策时便效忠孙氏,此人必难劝降。且全柔有一子名唤全琮,此人文武双全,现在孙权帐下领兵。不过桂阳驻军不过千馀,且多是本地新募郡兵,战力不高。此二郡百姓,知是君侯亲至,可传檄而定!”
刘封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寇尉:“子武,命汝领本部两千兵马南下,持吾将令去见郝普。向其言明,汉中王大军已收复武陵、长沙,吾刘封便在临湘。倘其开城归降,从前之事既往不咎,仍命其领零陵官爵职位。倘其不肯,便洗颈待戮!”
“喏!君侯。”寇尉抱拳应诺。
刘封点了点头,又转向刘磐,抱拳说道:“兄长,汝麾下弟兄熟知长沙地形及兵力部署,吾调拨长沙刘氏族中青壮及新募郡兵三千众予你,以战练兵,肃清长沙郡内东吴残敌!”
刘封将手指在湘江以南某处地方重重一点。
“益阳。此城东吴驻军最多,昔日关君侯与鲁肃引兵对峙,益阳便是重要据点。拿下益阳,则其馀各县传檄可定。吾令沙摩柯渠帅率蛮兵助你。”
沙摩柯拍着胸脯笑道:“君侯放心!吴狗在山里可跑不过俺们!”
刘封分派兵力已定,他旋即双手抱拳,朝着堂中诸将略一拱手。
“此战,正是诸位将军建功立业之大好时机,封留守临湘,静待诸位凯旋。他日定奏请汉中王,为诸位加官进爵!”
军议散后,刘磐与沙摩柯当日便率军出城,寇尉也在次日清晨誓师南下。
临湘城郡寺中,刘封看了看堂外天色,颇难得有种忙里偷闲之感。自其在上庸起兵以来,动辄奔袭百里,厮杀搏命。眼下在荆南四郡中,东吴潘璋与蒋钦所率主力已被歼灭,剩馀残部不足为虑,刘封也就乐得令寇尉关平这样将领独立领兵征战。
刘封又回头看了眼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政令告示和繁琐事务,不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治理一方可真不是个轻松活计啊!往常有季常先生相助,倒还不觉得。如今马季常身在临沅脱不开身,我身边却连一个治政的帮手都没有……”
喃喃细语间,刘封脑海中忽而浮起一个名字,当即命人去备一份寻常糕饼礼盒,也不带亲卫,亦未着铠甲,换了件半旧深衣,独自一人骑马穿街过巷,半晌后来到城东一处僻静宅院前。
宅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前两株老槐树木叶葱茏,枝干虬曲苍劲。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步宅。
此处正是步骘临湘城中内的私邸。
刘封攻取临湘城后,便将步骘放回自家私邸与家属团聚。只是不得擅自出府,宅邸周围有卫兵监视把守。
门前卫兵也认得刘封。
“君侯!”
刘封点了点头,朗声笑道:“弟兄们辛苦。步骘可在府中?”
那卫兵道:“回禀君侯。无君侯军命,小的不敢擅自放步骘出府。”
刘封伸手在步宅门上叩了数下。
半晌,府门打开一道缝,一名老仆探出头来,见来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进去通报后便引着刘封步入正堂。
步骘端坐在案后。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瘦,三绺长须垂于胸前,一身素色布袍洗得发旧,却浆洗得极挺括,通身上下无半分多馀饰物,唯有案上一只粗陶茶碗和一卷翻开的竹简。
步骘见刘封缓缓踱入,也不起身见礼,只抬头瞥了眼后者,目光平静如深井。
“君侯初得州郡,事务繁杂,却有空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步骘声音平静,语气中未露丝毫情绪。
刘封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步骘对面盘腿坐下,将糕饼礼盒放在案上。
“不瞒步先生,小子正是因案牍劳烦,不胜其扰,这才来步老府上躲个清净呢!”
说着,刘封便自行动手给自己倒了碗茶,端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一口,脱口赞道:“哎呦!步老果然是风雅文士,这茶莫非是临湘城所产的岳麓云雾吗?比我府上的茶可香多矣。”
步骘直到此时,方才放下手中书简,目光扫过那盒糕点和刘封笑脸,眉梢微动。
“君侯此来,并非为喝茶而来吧。老夫早已向马季常表明心意,君侯若有意招降老夫,还是免开尊口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