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往地上一顿,默然抱拳,丁奉扛着环首刀,眼中烧着战意。习珍换了身干净战袍,腰间佩刀是新磨的,刃口泛着青光。
马良没有披甲,却将一卷手绘的河谷地形图递给刘封。
“刘副军。此谷三面环山,出口狭窄。谷中有溪水穿流,溪水两侧是卵石滩,可容数千人列阵。孙皎伏于北坡密林,潘浚将从南面谷口进入。若要将双方一网打尽……”
他手指在图上点了点,“关键在封住南面谷口,再以奇兵截断解烦军退路。”
刘封将舆图扫了一遍,随即下令:“关平引两千兵马,伏于河谷左翼三里外密林中。寇尉引两千兵马,伏于河谷右翼三里外密林中。没有我的号箭,任何人不准现身。丁奉率你本部人马随我走,封谷口。习将军……”
他看向习珍,“你率千馀夷兵按原计划入谷,去‘接应’潘浚。记住,你进谷后不必着急动手。”
习珍抱拳:“末将明白。”
翌日午后,阳光将河谷染成一片暗红。溪水在卵石间潺潺流过,两岸的碎石滩上长着稀疏的灌木。
习珍率千馀夷兵从北面山口缓缓走入河谷。这些夷兵身上穿着缴获自解烦军的甲胄,明光甲、双层皮甲、铁片护心镜,在春阳下泛着冷光。
他们列队于溪水西岸,阵型虽不算严整,却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不多时,南面谷口尘头大起。潘浚率两千兵马如约而至。他骑着一匹青骢马,身披明光甲,腰间悬着孙权亲赐的宝剑。
身后两千士卒多是荆州降兵改编,衣甲仍是蜀汉旧制,只是旗号已改换成孙吴纹样。队伍中还有几辆骡车,载着酒肉粮草,是潘浚准备用来犒赏习珍部的。
潘浚策马上前,在距离习珍部约五十步处勒住马。他的目光扫过溪水西岸那一千多夷兵,忽然眉头微微皱起。
“习珍何在!”潘浚高声唤道。
习珍策马出阵。
他身上也穿了件从解烦军校尉身上缴获的明光甲,左臂仍缠着绷带。他朝潘浚抱拳一礼,面相如常。潘浚的目光越过习珍,扫向他身后的队列,眉头又皱了一分。
“习将军,你麾下原不下五千,怎的只有这千馀人?其馀兵马何在?”
习珍没有回答。
他缓缓策马向前,一直走到距潘浚不过十步处方才停下。然后他挺直脊背,用尽平生之力高声喊道——
“潘公深明大义!关君侯在襄阳久盼潘公!关君侯有言在先,潘公今日肯拨乱反正,过往恩怨过失一笔勾销,往后同心协力,匡扶汉室!”
潘浚完全没听懂。
他张了张嘴,正想追问,北坡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随即山崩地裂般,数千甲士从灌木丛中霍然起身。
解烦军的玄色衣甲在日色中如一片黑色潮水。孙皎当先仗剑立于山坡上,日光映照下,那张与孙权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上写满了被愚弄后的暴怒。
“潘浚!”孙皎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吾主待汝不薄,解衣推食,委以重任!汝这反复之贼,竟敢勾结关羽,叛我孙氏!今日便叫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