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徐晃VS田豫
绍的军阵。赤壁之后,他与曹仁共守江陵,抵挡周瑜整整一年。去年曹仁镇守樊城,关羽水淹七军,于禁被擒庞德授首,曹仁独守孤城数月不退。

    这样一个人,如今只剩下木匣里的一颗头颅。

    徐晃合上匣盖,动作极轻,像怕惊醒什么。然后他拿起那封帛书,展开。

    信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简短。

    没有眩耀战功,没有咄咄逼人,甚至给了台阶——若愿撤兵回宛,不追杀,不追击。

    末了那行字让徐晃的目光停了一停:曹子孝之首级随信附上,徐将军若念旧日之情,可将其带回许昌安葬。

    徐晃将帛书缓缓卷起,塞回竹筒。他站在帐中,闭上了眼睛。

    帐外战鼓声仍在轰鸣。第八队攻城的准备已在进行,士卒的号子声、兵甲碰撞声、云梯车轮碾过泥土的声响混成一片。

    徐晃知道,只要他走出这座帐,下令继续进攻,这些声音便会继续响下去,直到穰城的城墙被攻破,或者他的士卒再也爬不动云梯。

    但是,然后呢?

    攻下穰城又如何?

    襄阳已失,樊城已失,曹仁已死。

    穰城不过是汉水以北一座孤城,攻下来也守不住,因为从宛城到穰城的补给线拉得太长,而汉水已尽落刘备之手。

    刘封可以源源不断地从汉中运来粮草兵员,他徐晃拿什么跟他对耗?

    更重要的是,曹仁首级送到军营的消息,瞒不住。

    这座军营里有小半士卒是曹仁的旧部,从樊城外围败退到城内,又被他带出来打穰城。

    他们或许不认识徐晃的将旗,但一定认识曹仁的脸。若让他们知道征南大将军已死,樊城襄阳已丢,这仗便没法打了。

    不是士气低落的问题,是士气会直接崩掉。

    徐晃睁开眼,走出了军帐。

    “鸣金。”

    副将愣住了:“将军?”

    “鸣金。”徐晃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铜钲声在暮色中响起,尖锐而绵长,象一把刀子划开战场上的喧嚣。正在攻城的曹军士卒们停下动作,回头望向中军方向,脸上满是困惑。

    云梯上的死士已攀到半途,听到鸣金声,尤豫了一瞬,开始缓缓退下。

    城楼上的田豫也听到了。

    他扶着城垛,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长矛矛尖已折断,胸甲上溅满了自己和敌人的血。

    他望着城下曹军如潮水般退去,望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确认这不是佯退、不是诡计,而是真正的收兵。

    然后,他看见徐晃的中军大纛开始向后移动。

    田豫没有尤豫。他扔下断矛,从城楼大步走下,翻身上了城门口早已备好的战马。

    幽州突骑,跟随他从北疆一路到荆州的旧部,人数不过千馀,却是真正的骑兵精锐。

    这十日守城,他从未动用过这支骑兵——骑兵是用来守城的最后预备队,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动。

    但此刻不是守城的时候。

    此刻是追击的时候。

    城门开了一道缝,田豫率千馀突骑鱼贯而出。

    徐晃料到会有追击。他亲自率后队断后,大斧横于马鞍之上,缓缓向北退却。

    曹军的队列在夜色中拉得很长,火把在旷野上连成一条蜿蜒光带。

    幽州突骑咬住了这条光带的尾巴,像狼咬住了鹿的后腿。

    两支军队在穰城以北三十里的旷野上且战且走。幽州突骑反复冲击曹军后队,每一次冲锋都能撕下一片辎重和掉队的士卒。

    徐晃三次回军反击,田豫便三次退开,等曹军重新列队北撤时又追上来。

    两人都是宿将,这种追击与反追击的把戏打了半辈子,谁也不会给谁留下致命破绽。

    但田豫不需要致命的破绽。他只需要让徐晃记住——穰城还在,田豫麾下骑兵也还在,你想来随时可以再来,但你每次来,我都会追着你咬一路。

    追击持续到次日天明。

    田豫收兵时,幽州突骑已缴获曹军断后的全部辎重,斩首二百馀级。他自己肩头中了一箭,箭头入肉不深,随军医匠便能处理。

    田豫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让医匠替他拔箭。箭头从皮肉中拔出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望着北面徐晃退去的方向,忽然问身旁的副将:“襄阳那边,拿下来了?”

    副将道:“听徐晃军降卒招供,襄樊已陷,曹仁首级被送到了徐晃军中,还有刘副军的一封信!”

    田豫沉默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关君侯打了半年没打下来的城,刘副军轻易便取下了。”他将染血箭头在手中翻了个面,看了看锋刃上的血槽,随手丢在地上,“有意思。”

    他站起身,望向襄阳的方向。晨光从身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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