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
曹军队伍象一根绳子,从中间被生生扯断。刘封一槊挑翻一名曹军校尉,血溅满脸。他抹都不抹,兜马重又杀回。身侧八百铁骑亦是毫不停歇,跟着他左冲右突,马蹄踩过的地方全是断矛和尸首。
藏在身体里的军事本能再度被唤醒,刘封骑在马上,俯瞰整座战场。一旦曹兵有聚集结阵的趋势,便会立即成为冲锋的目标。
终于,有人开始丢下兵器朝南岸跑。跑出几十步,便被重骑从侧面碾过去。有人往北跑,跑到湍水边,看着冷而深的河水,尤豫着要不要跳。身后马蹄声追过来,他们便不再尤豫,挣扎着跳下去的人仿佛下饺子,扑通扑通溅起水花。河水太急,甲胄太重,下去就没再浮上来。
刘封抬头朝湍水北岸望去,曹营辎重粮草尽在北岸尚未过河,压阵的曹兵大约在千馀人。此刻已乱作一团,不知道是该支持南岸还是该守住辎重。
然后,北岸地面也开始颤动。早已埋伏多时的蜀汉兵马自左右杀出,左翼是申仪,右翼是寇尊。两人各领着两千步卒,兜着曹军留在湍水北岸的辎重杀过去。
田豫只觉身体微微摇晃。
他一直在防备湍水南岸,防备刘封军半渡而击,甚至令麾下幽州突骑在密林前空放了五轮箭矢。可他没料到刘封敢把伏兵设在湍水北岸——那是曹军的来的方向,辎重粮草都在那里。
这是在赌命。赌得是八百重骑能一击奏效,凿穿曹军的步卒方阵,打乱曹军阵型。
刘封赌赢了。
北岸火光冒起来,刘封又杀穿一个曹军方阵。他手中长槊已然卷刃,随手丢开,从地上拔起另一杆长矛。枣红马浑身是汗,血水顺着马腿往下淌。他拍了拍马脖子,抬眼扫了一圈战场——湍水染红,刁河也已被染红。曹军旗帜倒得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马蹄踩得稀烂。
寇尊在湍水北岸放起火。辎重烧起来,黑烟冲上半空,隔着十里都能看见。
“好毒辣的攻心之计!”田豫心中暗叹,刘封军远来攻城,纵然有汉江之便,粮草运输容易些,但终归不会太多。他此番来援穰县,却是带着整整三千石粮草与辎重,做好了长期相持、待刘封粮尽自会退兵的打算。
但此刻辎重尽陷在湍水北岸,被刘封一把火烧尽。穰县城中守军远远见到城外火起,援兵大部被冲垮,粮草辎重被付之一炬,士气毫无疑问会遭到沉重打击。
“振威将军,还愣着做甚!快随我整顿骑兵,杀回去。”殷署气急败坏地拍马赶来,那些陷在对岸的兵马尽是他麾下老卒,是其在曹营中立足的资本,却几乎在一个照面间被刘封冲垮。
殷署的心中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