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平要术
地退到了院门外,只留两名贴身卫士守在身后。

    暮色渐浓,山风带着凉意掠过庭院,吹得铜炉中的青烟四散。远处隐隐传来松涛之声,如潮如吟。

    沉默片刻后,刘封率先开口:“道长在这山中修行多少年了?”

    老道士微微想了想:“贫道少年入山,至今已三十馀载。”

    “三十年。”刘封目光投向远处暮霭沉沉的山峦,“三十年间,这山下的人世,已换了几番天地。”

    老道士没有说话。

    刘封自顾自说道:“吾虽不才,却也读过几年书。记得光武中兴之时,天下也曾一度太平。可不过百馀年,又是宦官专权,外戚干政,黄巾蜂起,董卓乱京,诸候割据,以至于如今三分天下,战火连绵。这一路行军,封曾亲眼所见,百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几分,顿了一顿,又道:“吾常在想,这乱世,何时是个头?”

    老道士静静听着,拂尘搁在膝上纹丝不动。良久,才缓缓说道:“将军领兵打仗,杀人无数,却也有这般慈悲心肠,倒是难得。”

    刘封摇头:“吾倒不是慈悲。只是觉得,打仗不该是常态。百姓不该世代都在刀口下过日子。一个男人被征去当兵,他家中的父母便无人奉养,田地便无人耕种。十年,二十年,一代人就这样耗进去了。等仗打完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银杏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吾既身在军中,又忝居副军将军之位,自当尽己所能,早日终结这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年景,让他们能安安心心种田,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必再担心哪一天乱兵杀到门口,不必再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刀下。”

    这番话说得质朴,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慷慨,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老道士的目光落在刘封的背影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封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

    终于,老道士轻声说道:“将军有此志,已是苍生之幸。”

    他站起身,拂尘一摆,走到刘封身旁,仰头看着那棵银杏树。金黄的叶片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偶有几片飘落,旋舞着落在两人的肩头。

    “贫道在这山中住了三十年,看惯了春花秋月,也听惯了山下的刀兵之声。”老道士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来来往往的将军,贫道也见过不少。有来求签问卜的,有来祈福禳灾的,也有来寻仙问药的。倒是像将军这样,上来说的不是自己前程,而是天下百姓的,贫道还是头一回见。”

    刘封转过身来,看着老道士:“道长过誉了。”

    老道士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抬眼望向天际,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群山,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西边的天际在线渐渐消融。几颗疏星已经迫不及待地出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将军,天色不早。”老道士说,“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封拱手:“道长请讲。”

    老道士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贫道少时,也曾如将军般胸怀壮志,彼时大良贤师以符水赈济天下。后统千万黎庶反抗暴政,欲为天下贫苦人讨条活路,是何等的慈悲心怀。只是后来,黄巾义军不知何时变成了争名逐利的工具,累累白骨也成了登临绝顶的阶梯,当真令人扼腕长叹!”

    他顿了顿,又道:“山还是这座山,云还是这些云,但山下人间,却每时每刻都在变。变的是人心,也是天意。将军须知,天意从来高难问,能把握的,只有人自己的本心。”

    呵!居然还是个黄巾馀孽。

    刘封仔细品味着这几句话,一时却不能参透其中深意,于是郑重抱拳,说道:“多谢道长指点。吾虽愚钝,但今日之言,必当铭记在心。”

    老道士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象是欣慰,又象是叹息:“将军不必谢贫道。将军若有心,将来天下太平之日,不妨再来这武当山上看看。到时候,贫道请将军喝一杯山茶。”

    “一言为定。”刘封朗声道。

    老道士不再多言,只是合十为礼,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卷轴置于身旁石阶上,转身走回殿中。那扇半掩的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铜炉中的青烟依旧袅袅升腾,很快便融入了苍茫的暮色里。

    刘封迈步走到石阶前,附身去看老道所遗卷轴,瞳孔微微收缩,只见那卷轴以黄绸布系紧,其上以秦篆书着四个字,太平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