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壁灯火焰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最终,还是休斯先开了口:“索恩,十年了。你为什么要选择芬萨王国作为你的试炼地?”
“而且,正式的学徒试炼应该还没有开始,你为什么要提前回来?”
他没有问他的这个几子这十年在遥远的亚修斯帝国经历了什么。
只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和不安。
芬萨王国在亚修斯帝国眼中,是牧场没错。
但此刻,这个牧场还没到收割的时候。
索恩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甚至没有转身,目光依旧停留在油画中那位温柔女子的脸庞上,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再次刻在心底。
良久,他才用平淡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有些缥缈:“父亲,你知道吗?”
“在学院的这些年,每当夜深人静,面对那些冰冷符文,痛苦冥想之时————
我最想成为的,其实不是巫师,也不是什么贵族继承人。”
“如果我没有出生在加布里埃尔家族,或许,我能成为一名画家。”
“用色彩和线条,记录我看到的世界,记录那些生命中的美好和安宁。”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要触碰画布上母亲的脸颊,但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
指尖悬停在冰冷的画布前,握掌成拳。
“可惜,生在加布里埃尔家族,我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注定了轨迹。”
“没有选择,没有如果。”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听在休斯公爵耳中,却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心头。
公爵嘴唇抿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索恩仿佛没有注意到父亲的沉默。
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着,目光从油画上移开:“您知道我是因何回来。”
“十年时间,我配合我的导师,完成了十七次巫术实验。每次都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承受着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好在,我用我的天赋换来了一次机会。”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馀光瞥向身后的父亲。
目光冰冷,不带有一丝温度。
“这次回来,我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
话音落下,索恩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幅巨大的油画。
他抬起手,指尖毫无征兆地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苗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极致高温。
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我要,报仇。”
他轻声说道,语气淡漠。
随后,那燃烧着金红色火苗的指尖,轻轻点在油画中那位温婉女子的脸颊上。
“嗤!”
没有剧烈的燃烧过程。
这幅由他亲手绘出巨大油画,在接触到火苗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焰的纸张,无声无息地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化为一片飞灰。
火焰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眨眼之间,整幅油画连同画中那温柔的女子,便彻底被金红色火焰吞噬,没有留下任何残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灰烬簌簌飘落在地毯上。
休斯公爵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场变故。
想起了女人绝望的眼神。
他想劝劝这个变得让他有些陌生的几子。
他久居高位,比任何人都清楚规则的重量,清楚打破规则的代价。
芬萨王国是亚修斯帝国的牧场没错。
但牧场中的一切都只掌控在“牧场主”的手中。
索恩想要做的事情,无异于要挑战帝国权威。
芬萨王国建国近五百年,期间并非没有天赋惊艳之人离开王国,前往遥远强大的帝国,进入那些神秘莫测学院与高塔之中。
但最终,回来的,少之又少。
这不仅因为帝国与王国之间距离遥远,更有着极为深层的原因。
休斯有心想要告诉索恩这些。
但又想到索恩应该比他更加清楚。
所以话到嘴边,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孩子————”
休斯公爵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静,“我知道,十年过去,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家族庇护的孩子。”
“你能从黑塔学院回来,说明你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成为了真正的巫师学徒。”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索恩脚下那摊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