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莱历489年3月7日。
灰叶镇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三天里,镇中气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缓和。
反而如同被不断绞紧的弓弦。
每次巡逻卫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都象是在拨动着濒临断裂的弦丝。
城门依旧紧闭,只留下仅供单人侧身出入的缝隙,由卫兵把守。
中间区与边缘区的街道上,随处可见五人一队的民兵。
他们眼神警剔,挨家挨户盘查询问。
任何面生之人都要经受严厉的盘问。
中间区大多数店铺都闭着门,边缘区的市集也冷清了许多。
只有部分摊位前还排着稀稀拉拉的人群。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压抑。
溪谷城,狮鹫佣兵团驻地。
这里的气氛与灰叶镇的压抑冰冷不同。
反而更象是一座巨大的火炉。
驻地大厅,烟雾缭绕。
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秃鹫坐在那张被磨得发亮的巨大木椅上。
指节粗大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一封已被捏出褶皱的密信,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信是从劳伦家族送来的。
信中文本的措辞看似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隐隐威胁。
这封信如同毒蛇信子,舔舐着秃鹫的神经。
“凯文被囚禁在灰叶镇,成了雷蒙德砧板上的肉。”
秃鹫喉咙里发出咕哝声,眼中闪铄着凶光与疑虑。
“这跟我们有个屁关系!”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关窍。
一旦雷蒙德认定民兵惨案是狮鹫佣兵团所为,并且掌握确凿的证据。
那么等待狮鹫佣兵团的绝不会只是劳伦家族许诺的那些钱财。
而是希尔男爵领地铁血无情的剿杀令!
劳伦家族会不会保他们?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答案。
“不能这么干等下去了!”
秃猛地将密信拍在桌上。
“啪!”
一声闷响传出。
旁边几个正在擦拭武器的佣兵眼中闪过一抹凶戾。
他环视大厅里神情各异的几十名内核成员。
声音嘶哑的开口问道:“派去灰叶镇探路的佣兵小队有信鸽回来吗?”
负责连络的副手,一个脸颊有刀疤的瘦高佣兵,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头儿,没有。”
“按约定昨天日落前就该有信鸽到,但今天这都晌午了,连根鸟毛都没见着。”
听到这话,秃鹫的心微微一沉。
这次他派去灰叶镇的佣兵小队。
可以说是狮佣兵团之中最擅长渗透和侦查的佣兵成员。
其中两人甚至是接近准剑士级别的好手。
就这样失联了?
是被灰叶镇那些卫兵发现踪迹,无声无息抹掉了?
还是遇到了什么其它的意外?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内心升起。
伴随着的还有一丝后悔之意。
他早该想到的,和劳伦家族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物打交道,毫无疑问就是与虎谋皮?
大哥狮当初拍板接下这项委托。
恐怕是被丰厚的佣金许诺迷住了眼。
“看来,指望那支小队带回好消息是没戏了。”
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劳伦家族那边逼得紧,希尔男爵听说又在北边巡视,一时半会儿顾及不到灰叶镇。”
“雷蒙德那家伙可是正式剑士,他要是咬死了我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式剑士又如何!坐以待毙不是我们狮鹫佣兵团的风格!”
“传令下去,所有人停止一切外围任务,全部撤回驻地!”
“清点武器,皮甲,箭矢,备足三天的干粮和饮水。”
“我们————”
他顿了顿,站起身。
魁悟身躯在烟雾笼罩下显得压迫感十足:“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如果雷蒙德真要拿我们开刀,那咱们就让他知道,狮鹫的爪子也是会见血的。”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佣兵们眼中燃起混杂着狠戾与凶悍的战意。
他们大多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战斗才能激发他们的凶性。
翌日,芬莱历489年3月8日。
灰叶镇,内核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