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语气沉稳，但眼神很认真。
上辈子他和楚云飞的八十九师确实在战场上交过手，但这并不妨碍他敬重这个人。
楚云飞和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晋绥军嫡系不同，平安县城那一仗，正是他率部死死咬住太原来援的吉野联队，才为攻城争取了关键时间。
若没有他挡这一手，平安县城的结局，恐怕早就不一样了。
后来两人兵戎相见，那是局势所迫，谁也没法左右。
大家都是军人，各为其主，身不由己罢了。
“好嘞，团长。”钟志成点点头，不再多言。
“云龙兄，这牛肉罐头在咱们晋绥军里，可是紧俏货，到你这儿倒成了家常便饭，真让人咋舌啊！”楚云飞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送入口中，由衷赞叹道，“就凭新一团两千号人，策反堡垒庄六万伪军，一举拿下小鬼子盘踞在晋西北的西山仓库，把里头足可武装一个甲种师团的全套军械物资搬了个底朝天，李团长，当真是当代豪气干云的猛将！”
“哈哈！”老李朗声一笑，摆摆手说，“不就是一座西山仓库嘛！只可惜啊，小鬼子太抠门，偏就建了这么一处。要是他一口气修上七八座，那我老李可就发大财喽！”
“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楚云飞脱口而出，眼中闪着钦佩的光，“云龙兄，真乃乱世英杰！”
“英杰不英杰的，我老李不在乎。”李云龙神色一正，语气却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埋怨，“就盼着哪天魏园长能给个堂堂正正的正式番号。咱新一团打了这么多硬仗胜仗，魏园长连句响亮话都不撂，实在叫人心凉。”
一提魏园长，楚云飞脸色也沉了下来：“有些事，的确叫人窝火。嘴上喊着‘一致抗曰’，可忻口、太原两场硬仗，全靠我们晋绥军咬牙顶着，魏园长那边呢？影子都没见一个。要是当时有点实际支援，忻口和太原的战局，未必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那可未必。”老李摇摇头，毫不客气，“你们打法太僵，一味死守阵地，还喊什么‘誓与阵地共存亡’‘一寸山河一寸血’。结果呢？地上挨炮轰，天上挨轰炸，硬挺着当活靶子，这么打，能赢才怪！山西腹地宽广，本就该用游击战牵着鬼子鼻子走，打运动歼灭战嘛！你看我新一团，收拾第四旅团、第九旅团、第十旅团、第十四旅团，哪一回不是在行进中动手、机动中围歼？要是学你们那样，蹲在一处硬拼阵地战，一百个新一团，怕是早被碾成灰了。”
“阎长官确实不大瞧得上贵部的游击打法。”楚云飞坦然承认，“你们新一团的游击战，打得确实漂亮。可阎长官说过，这种打法太吃运气，东林战场若非突发地震，你们怕是还在山沟里转悠；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接连病倒，若非天时作祟，新一团想啃下这几块硬骨头，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他心里一直存着疑：东林那场地震，会不会是李云龙早有预判？
那三个旅团接连爆发的疫症，又是不是背后另有推手？
只是晋绥军至今没查出端倪，多数人只当是侥幸。可楚云飞不信邪，他想从李云龙嘴里，听一句实话。
“随他阎长官怎么讲，咱们的路子，就这么走。”李云龙心知肚明，却故意装傻充愣。
教老虎爬树的猫，绝不会把最要紧的本事教出去。
见李云龙无意深谈，楚云飞也不再追问，顺势转回正题：“最新情报显示，鬼子第三十六师团正在集结调动，矛头直指你们新一团。李团长打算继续用游击战对付这支队伍？”
按日军编制，第一至第二十师团属甲种，满员满编，战力最强。其中第五师团，板垣师团，号称“钢军”，晋绥军在忻口、太原两役正是栽在这支队伍手上。不过眼下第五师团已调离山西，远赴他省。
第二十一至第四十师团本属乙种，通常缺编少员，战力稍逊。但华北方面军司令冈村宁次硬是把第三十六师团补足了员额，弹药配给也全按甲种标准来。
表面挂着乙种番号，骨子里已是实打实的甲种劲旅。
说实话，这支部队若掉头扑向晋绥军，也够他们挠头好一阵子。
如今它偏偏盯上了八路军新一团，楚云飞真想亲眼看看，李云龙拿什么去接招。
跟一支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玩游击？听上去简直荒唐。
“那是自然。”李云龙点头干脆，“只要他第三十六师团敢伸手，我老李就让他伸进来，拔不出去！”
“云龙兄，真盼着能亲眼见识你的破敌之法。”楚云飞诚恳说道。
“好说，好说！”李云龙爽快应下，“既是友军，来了就是客，互相取经，理所应当。”
这一回，两人碰面，再没翻旧账扯忻口、太原的失利，也没提嫡系丢掉南京的憋屈，更不提中条山那场惨烈败仗。
饭毕，李云龙领着楚云飞去看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