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端坐九天云台之上,凤目微微开阖,流转之间落在了下首侍立的青袍道人身上。
“玄曜,且近前来。”
玄曜理了理衣褶,不急不虚地上前,在白玉阶下躬身施礼:
“弟子在。”
西王母轻叹一声,长袖微拂,对玄曜言道:
“今日东华前来,名义上是求结道侣,实则是见他那紫府洲最近扩张太甚,根基有些不稳。
他想借着我西昆仑不染红尘的清贵名分,将咱们的气运强行吞吃过去,好补足他争霸洪荒的底气。
他那点心思,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吾。”
玄曜低头答话,声音沉稳:
“师尊法眼如炬。弟子冷眼瞧着,东华帝君虽得天道册封,气运正盛。
但他行事锋芒太露,若是继续以法旨强行弹压洪荒万族,迟早要引火烧身。过刚易折,向来是天道循环的至理。”
西王母听得此言,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你能看清这一层利害,足见你道心清明,未被眼前的繁华虚名遮眼。”
但西王母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叮咛:
“不过,你今日在百玉台上胜了那纯阳子,我西昆仑门面是保住了,你却也彻底入了紫府洲的眼。
日后,他们定会将你视作西昆仑年轻一辈的门面,明里暗里的针对与试探,只会比以往更多,你需得好生提防。”
玄曜神色一凛,躬敬受教:
“弟子谨记师尊教悔。”
东王公虽已离去,西王母却并未立刻打发玄曜回山。
她大袖一展,设下一重淡淡的清光结界,只留了九天玄女与素女两位师姐在旁,重新在案上奉了仙茶,静心论事。
西王母看着玄曜,侃侃而谈:
“今日你胜纯阳子,在座许多人只当是你法力雄厚,或者手中那柄白金长剑犀利。
真要说来,你却是赢在自身的立意更稳。”
“纯阳一脉,本是天地间最是刚正无瑕的大道。
只可惜那紫府洲如今气运虽盛却杂乱燥热。纯阳子在那等环境里修持,难免沾染了几分急功近利的心思。
他那纯阳之火看似炽烈,内里却已生了焦躁的后天浮火,算不得无垢。”
西王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说道:
“而你呢,本是黑虎异种,一身玄煞极易流于阴邪污浊。
但你偏能以福德清气为琴身,以本命玄煞为琴弦,更得南明离火的至净真意洗炼。
如此层层约束,反倒在极致的凶煞中孕育出了一缕清气。这便是煞中孕清的妙处。用清气去打他的浮火,自然是无往不利。”
玄曜听得醍醐灌顶,脑海中轰然作响。
他猛地想起自己识海中凝聚的那尊南明护道神将。
在与纯阳子斗法的关键时刻,正是这尊神将帮他看穿了对方那看似完美的金阳大日。
“原来如此。护道神将不仅能替我阻挡外魔,焚烧自身杂念,还能在与敌斗法时,化作我的法眼,一眼看穿对方道法中因为心浮气躁而生出的虚浮杂质。”
玄曜心中对这尊神将的认知又深了一层,对自身法门,也有了更为透彻的明悟。
一旁的九天玄女师姐见他面露思索,便也笑着开口:
“师弟道心聪慧,确实难得。
不过今日你那一战,手脚到底还是有些放不开,对那周天煞旗的运用过于谨慎了些。
你那三十六杆天罡煞旗,本是攻守兼备的无上杀器。
日后若是遇上了紫府洲那些沉浸多年的老牌金仙,他们可不会象纯阳子这般容易露出破绽。
到了那时,你必须将天罡阵势与自身的剑道,还有那枚南明火印结合得更紧。阵中有剑,剑中藏火,方能让强敌退避。”
玄曜郑重点头。九天玄女乃是兵戈战法的大宗师,她的点拨,对于自己在阵道上的精进,无疑是指明了一条新路。
素女师姐在一旁,亦是轻启朱唇,温声提醒道:
“玄女姐姐说的是战法,我便与你说说天理。
师弟,纯阳克阴煞乃是天地间不可更易的常理。
今日你之所以能打纯阳子一个措手不及,是因为他修持不够,还算不得真正的无垢。
可你须知,若是日后遇上了真正将纯阳大道修持到无暇无垢之境的紫府大能,他们身上无半分焦躁浮火,你这本命玄煞对上他们,天然便要矮上三分。
到那时,你那南明火光便极难找出对方破绽。故而自身修持,仍需以福德为本,不可过度依赖克制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