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设在原县衙后堂,青砖铺地,檀木桌案上铺着军事地图,一尘不染。
阳光通过雕花木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楚云飞背对门口,负手而立,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巨幅晋西北敌我态势图。
他身姿挺拔,穿着笔挺的灰呢军装。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有力。
“团座。”参谋长方立功的声音传来。他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
楚云飞没有回头,只轻轻“恩”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那片被红蓝铅笔反复勾勒的山区——八路军的游击区。
方立功走到桌案旁,将电文放下,声音清淅:“长官部急电。
为观摩友军抗战风貌,交流经验,特组织部分团以上军官,由行营梁秘书长率领,三日后出发,前往八路军防区。
我团————在观摩名单之内。”
楚云飞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微微眯起,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落在一个极其鲜明又带着几分匪夷所思的画面上。
“八路军防区————”他低声重复,食指无意识地在铺着厚绒布的地图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方立功观察着团座的神情,试探着补充:“团座,此行的观摩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我知道。”
楚云飞打断他,“长官的命令,我们执行就行。”
说完这话,他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方兄,你还记得月前,坂田联队在苍云岭围剿八路军那一仗么?”
“坂田联队?”
方立功眉头微蹙,不明白楚云飞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快速的回答,“记得。
坂田信哲的联队,装备精良,素以凶悍着称,乃是日军精锐中的精锐。
当时他们确将八路军的新一团合围于苍云岭一带,插翅难飞。后来————”
他顿住了,脸上浮现出震动,“后来竟被他们反冲锋,硬是撕开了口子,不仅突围成功,还————还端掉了坂田的联队指挥部?”
“恩。”楚云飞的声音低沉,他向前踱了一步,手指精准地点在苍云岭的位置。
“当时坂田信哲当场毙命!一支被重兵合围、装备简陋的部队,在绝境之下,非但不收缩固守,反而敢于向最强之敌发起反冲锋!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成功了!不仅成功了,他们还有馀力从俞家岭方向,硬生生凿穿了坂田联队的包围圈!”
他的语气里没有贬低,反而带着一种职业军人对极致战术冒险的复杂审视,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惊叹。
“这————”方立功一时语塞,他也曾反复推演过那场战斗,结论都是死局。新一团的做法,完全违背了常理。
“疯狂!”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一营长钱伯钧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军帽随意地拿在手里扇着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简直是找死!新一团团长那泥腿子,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罢了!拿他手下的命去撞鬼子的机枪阵地。
哼,也就他们八路干得出来!换做我们————”他嗤笑一声,没再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
楚云飞的目光扫过钱伯钧,没有立刻斥责,反而转向方立功:“方参谋,查实了么?
当时被围的新一团的团长是叫李云龙?”
“千真万确,团座。”方立功肯定地点头,“新一团团长,李云龙。
此人出身大别山,打仗————确实不按常理出牌,作风极其强硬。”
“李云龙————”
楚云飞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深邃,仿佛要将这三个字拆解开来,看清背后的人。
“好一个李云龙!”
钱伯钧见团座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关注,更加不以为然:“团座,这种蛮干的莽夫,有什么好看的?
无非是运气好,碰上鬼子轻敌。真刀真枪拉开阵势,他那几条破枪,还不够我们一营塞牙缝的!
观摩?我看是去闻土腥味儿!”他撇着嘴,脸上写满了对八路的轻视和对此次任务的不屑。
楚云飞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钱伯钧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钱伯钧,骄兵必败。战场之上,没有永恒的强弱,只有瞬息万变的胜负手。
能以弱击强,在不可能中杀出一条血路,无论他用的是什么方法,这份胆魄,这份决断,就值得我们一看!”
他踱回桌案前,手指再次点在地图上苍云岭的位置,指尖有力:“坂田联队绝非轻敌之师。
李云龙能在其重围之下,精准找到其